見他拿起那瓶毒藥，容琰也沒想到，他會如此輕易妥協。
記得他自刎的那一日，滿眼還帶著不甘與痛恨，最后含恨自盡。
按照他的性格，好不容易活了下來，應該陷入更加瘋狂執著的報復才是。
可他現在的樣子，卻是無比平靜。
仿佛已經看破紅塵，淡然、超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似乎已經認命了，死對他來說不是刑罰，而是一種解脫。
打開瓶塞，閉上眼睛……
正準備喝下之時，一道身影猛然沖過去，將瓶子打翻在地。
原來是納蘭曦無法眼睜睜看著兒子送死，拼命掙脫守衛，上前阻止。
藥瓶碎裂，里面的液體也撒了一地。
她知道容琰心意已決，向他求饒根本就不可能，只能看向另一個人。
“容元灝，你真的要看著自己的兒子死在眼前嗎？就算你恨我，可玨兒畢竟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怎么能眼睜睜讓他去送死？”
燕皇心中的確有些不忍。
“琰兒，他已經當眾自刎過一次，算是抵消了一部分罪孽，廢除身份也好，終身監禁也罷，饒他一條性命吧！”
容琰冷冷看著他，“別忘了你答應過朕什么？”
今日上朝之前，他們約法三章。
無論他做出怎樣的決定，都不得有任何異議。
可想到自己先前疼愛的兒子真的要被處死，燕皇心里還是有些難受。
最后，他只是無奈嘆了口氣。
罷了，人各有命，他早就已經無法干涉了。
毒藥沒了，還有匕首。
納蘭璟自嘲笑了笑，又將匕首拿了起來。
侍衛們生怕納蘭曦再生事，連忙將她死死攔住。
她目眥盡裂，再也忍不住大喊出聲：“住手，你們就不想知道顧鳶當初是怎么死的嗎？”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就連納蘭璟刺下去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顧皇后當年是被冠上了謀害貴妃的罪名，隨后在宮中自焚而死。
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她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難不成，顧皇后之死另有隱情？
燕皇和容琰都是臉色大變，豁然起身。
納蘭曦自認為抓到了他們的把柄，露出小人得志的嘴臉。
“如果玨兒今天有個三長兩短，我保證……一定會讓顧鳶魂魄不安，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云璃聽不下去了，上去就給了她一巴掌。
“嘴巴放干凈點，人都被你害死了，你竟然還要擾她死后的安寧，簡直是全無心肝。”
“你這個賤人……竟然敢打我！”
“啪！”
又是狠狠一個耳光。
“打你就打你，還要選日子嗎？”
納蘭曦經歷了多個世界的攻略任務，遇到各種各樣的目標和人物。
就算在這里，她也一直是被人寵著捧著的。
除了在玉霞山封印的那二十年，她還從未受過任何委屈。
卻被這個該死的女人當眾扇耳光，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她立即想要反擊，卻被侍衛們死死壓制跪在地上。
氣憤之下，她只能放聲怒吼：“容元灝，你看到了嗎？他們這樣對我，你竟然視若無睹，你曾經可是發過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若違此誓，不得好死。”
燕皇沉痛閉上眼睛。
這一刻，他腦海中想到的是自己曾經對顧鳶的誓約。
情絲牽牽，恩愛不移，山盟海誓，至死不渝。
他早就已經辜負了世上最愛他的女人，違背了自己的誓言。
就算真的不得好死，也是他活該！
但在這之前，他必須要必須要為顧鳶做最后一件事。
他站起身來，緩緩走下臺階。
納蘭曦看著他向自己走來，心中輕蔑無比。
就算戀愛腦解綁了又怎樣，憑著從前的情誼，他還不是對自己放不下？
得意的心情還未持續多久，一只大手便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說，當年你到底對鳶兒做了什么？”
納蘭曦差點喘不過氣來，臉色憋得通紅，心中更是驚駭無比。
“咳咳……你怎么，怎么能……”
“鳶兒她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出給你下毒的事情，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陷害她？”
納蘭曦沒想到他竟然完全清醒了，不由有些心虛。
“她……怨恨我奪走了你的寵愛，奪走了你對容琰的父愛，所以想要致我們母子于死地。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說謊！你入宮的這三年，鳶兒從未刁難過你，反而關懷備至，對你的孩子也視如己出。她要動手早就動手了，豈會容忍你那么久？”
云璃沒想到，老皇帝竟然還能理性分析問題。
果然是腦子里的水倒出來之后，人也順眼多了。
對于顧皇后的死因，到現在儼然已經成了一個謎團。
但她敢肯定，這一定與納蘭曦和那個系統有關。
此時，容琰也是一臉凝重之色。
顧皇后是他的親生母親，也是給了他生命和骨血之人。
身為人子，他必須要弄清楚一切。
如果母后真的是被人謀害致死，他定會手刃仇人，讓她付出代價！
納蘭曦冷笑出聲：“你們當真認為，一個女人能夠如此寬容大度，看著自己的夫君與別的女人恩愛生子還能無動于衷？顧鳶就是世上最偽善之人，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賢良淑德，收買更多人心罷了。”
“住口，你有什么資格污蔑朕的母后？”
“不許你污蔑鳶兒！”
兩聲暴怒同時響起。
一個是容琰，另一個是燕皇。
父子倆第一次如此默契，令人感觸不已。
燕皇看著容琰，滿眼都是愧疚與疼惜。
就在這個時候，他想起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那時候雖然滿宮都在傳言是顧鳶下毒害了納蘭曦，但始終沒有找到證據。
后來她又自焚而死，徹底成了一樁懸案。
如今想來，當時琰兒還不到一歲，正是母愛正濃的時候。
她怎么舍得在沒有查明一切的情況下，就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永遠離開自己的孩子？
一定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隱情。
他甚至隱隱感覺到，這件事與自己有關。
“你最好把實情交代出來，否則……朕一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納蘭曦諷刺一笑：“想知道真相，可以！你們必須要放了玨兒，否則我就算死，也會將這個秘密帶入地獄，讓顧鳶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