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時，報告已經遞送到了面前。
女人清凌凌地眼中浮起疑惑。
他下意識夾緊大腿，將公文包拿到了前面。
“咳，謝謝。”
東西拿到手，按理說該走了。
他的雙腳卻像是黏在地磚上，始終不愿意往外面邁。
光站著也不是個事兒，于是他找了個非常正當的理由。
“這案子比較復雜，不介意我在這邊看一下鑒定書吧？萬一有什么問題，還能及時向你請教。”
“咳！”外面的盧主任發出一聲震天的咳嗽。
茍律裝作沒聽見。
他滿臉正經加嚴肅，仿佛沒有一點點私心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念頭。
“隨你。”童冉倒是沒什么意見。
丟下這兩個字后，她便繼續工作去了，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
就這么相顧無言地待了十多分鐘，外面傳來腳步聲。
“盧主任，給你們帶了下午茶，你看看想哪個，隨便挑。”是個年輕的嗓音。
“哎喲，也太客氣了……”
趁著中年人瞇著眼挑奶茶的時候，唐安左右環視，笑著問道：“童冉呢？”
盧主任沒抬手，只指了指小門。
唐安頓時坐不住了：“她工作起來連飯都會忘了吃，肯定不會出來拿，我給她送過去。”
說著，挑了一份拎在手里，興沖沖地往里走去。
身后，盧主任搖了搖頭，顯然知道對方心里面打的什么主意。
他有預感，往后這個科室不會太安靜。
不過……
看著手邊的奶茶和點心，他聳了聳肩。
似乎，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被打破寂靜的茍律并不這么想。
他眼睜睜看著一個皮膚黝黑、五官俊朗的大高個兒走到童冉身邊，十分親昵地喚道：“小冉。”
指尖捏著鑒定書，差點捏破。
同為男性，幾乎第一眼，他就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冷笑一聲，目光移到大高個兒的頭頂。
“……”
為什么頭發如此濃密？這不科學！
“師兄。”童冉略帶恭敬地喚道。
“不是說好的嗎，下次見面叫我唐哥就好。”唐安笑著道。
師兄千千萬，他想做唯一的那個。
童冉并不知道對方的想法。
當眼中沒有一個人的時候，他的曖昧表示便成了無意義地自導自演。
她抿著唇，沒再說話。
唐安以為女孩在害羞，笑著將遞上手里的奶茶：“嘗嘗，特意給你挑的新品，聽說賣得很好，差點沒搶到。”
新品嗎？
童冉盯著杯子里沉浮的莓果，大塊大塊的葡萄凍和冰塊攪拌在一起，上面還有一層厚厚的奶蓋。
她沒喝過。
“謝謝……”
咚！
一聲不算小的動靜，是從靠墻的椅子那邊發出來的。
茍子鑫彎腰把警示牌扶了起來，然后拎上公文包，微笑：“鑒定報告我看過了，沒什么問題，我就先走了，再見。”
他昂首挺胸，大步離開，隱約聽見那姓唐的在疑惑發問。
“你認識？”
童冉怎么回答的，他沒聽見。
但他不可能做出回頭去偷聽這種幼稚的事。
他是個體面的成年人。
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也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腳步頓住，茍律站在醫院大廳內，抬頭看向上方滾動的字幕。
他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埋頭繼續往前走。
快走出大門的時候，腳后跟一個一百八十度拐彎，帶著滿臉的不甘愿，直奔繳費處。
“你好，我想要做一個A套餐，請問最快多久能拿到？越快越好，我可以加錢！”
“小冉？”
童冉只覺得自己的靈魂也隨著遠去的腳步離開了，她回過神，沒有回答師兄那句問話。
沒法解釋的關系，索性直接掠過。
況且，看茍子鑫那樣子，應該也是想要避嫌的。
她把奶茶和甜品都推了回去，態度堅決地說道：“謝謝師兄的好意，我不愛吃這些，還是給別人吧。”
唐安一愣，隨即有些著急：“怎么會不喜歡呢，你先嘗嘗看嘛……”
“抱歉，我要工作了。”
這聲逐客令過于冷淡，雖然唐安知道，對方性格就是這樣，但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他只得拖著留戀的步子離開，想著等下次有機會再來。
小房間里恢復了安靜。
電腦屏幕散發著瑩瑩白光，照出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童冉目不斜視，眼鏡的細鏈在耳邊微微晃動著。
她其實是有點近視的，有時候為了方便，會佩戴隱形眼鏡。
比如，去酒吧跳舞的時候。
不過，自從跟茍子鑫搭上關系后，她便不再去了。
跳舞從來不是她的愛好，只是特意學來，釣人的手段罷了。
誰叫她愛上的那個人，是個膚淺的，花花公子……
晚八點，童冉拎起從便利店買的便當，進了樓道口。
壞掉的感應燈不知道被誰修好了，還換了個大瓦數的燈泡，亮得她有些不習慣。
這棟樓里沒幾戶人家，除了隱隱約約飄出的電視機聲，便是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工作一整天，多少有些疲累了。
童冉走得很慢，影子在她身后拉得長長的。
當然也是因為，沒有什么值得她加快腳步的事。
她這樣一個無趣的人，就連和朋友聊天，都找不到話題。
回到出租屋，把便當送進微波爐里。
擱在茶幾上的手機發出嗡嗡兩聲。
阿川：【姐，最近還有沒有活兒干啊？】
她拆了根同樣在便利店買的棒棒糖，含進嘴里，回道：【什么意思】
阿川：【哎呀，就像去年你交代我干的那種，后來不是還補貼了我兩千塊醫藥費嘛，雖然挺慘，但我可以的！】
童冉吐出棒棒糖，砸了砸唇，覺得太甜了，甜到發膩。
不過即使是不太好吃的零食，她也舍不得浪費，還是重新含進了嘴里。
飯前吃棒棒糖，放在童家，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可她今天，就這么做了。
像是對低落心情的一個小小發泄和安慰。
【沒有那種事，而且你要記得，你答應過我，這件事除了我們兩個，誰都不會知道】
阿川：【好嘛姐，我不是那種人啦，我要真是那種人，也不過隔了近一年來找你說這個對不對？能稍微八卦一下嗎，你那樣設計那男的，后來怎么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