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敏從姑姑家出來，剛好遇見了從家里出來的葉洪成。
“成哥早。”
“你也……早。”
三百多塊錢，崔敏不到一年就還清了，手里有點錢，她也沒另外租房子搬出去，而是出錢把姑姑家的西屋修補了。
她住在里面，每個月交十塊錢，管住和管一頓早飯。
雙贏，皆大歡喜。
葉洪成攆上崔敏，“我捎你一段吧。”
崔敏趕緊推拒，“不用不用，也沒有多遠，一會兒就到了。”
葉洪成指了指車斗，“上來吧，我正好空車。”
一再拒絕也不好，崔敏就踩著車轱轆，爬上了車斗。
這兩年又添了三輪車，葉洪成更是開上了燒柴油的三蹦子，不用辛苦踩車，一加油門就走。
車斗里居然有一個小板凳。
“坐好了，走了。”
崔敏趕緊抓住車幫子。
應該到前面路口就分開的，兩人不順路，崔敏往西走，葉洪成要往北走。
但葉洪成沒有停。
崔敏說道：“成哥，走過了，過了。”
“我送你過去。”
利用了人家，不能利用完就丟，葉洪成是個實在人。
把崔敏送到加工車間，葉洪成才掉頭走。
遠處，一雙陰惻惻的眼睛。
崔敏上午要送餡料的，她還騎著腳踩三輪，更新換代得循序漸進，還沒更到她這里。
好在市區地勢平坦，并不費什么勁。
崔敏剛拐上大道，人車就多了起來，崔敏就貼著右邊行走，因為她知道真要出現了刮蹭，損失最大的是她。
不能重復利用的。
小心駛的萬年船，今天有點不適用。
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崔敏就停了下來等紅燈，后面跟來一輛自行車，就像喝醉了酒一樣，又像騎的不熟悉，歪歪扭扭地在她身邊停下。
剛好黃燈換綠燈通行，崔敏起步，車屁股上就砰的一聲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崔敏只覺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從后方襲來，她的三輪車猛地向前一趔趄，車上的餡料筐如同秋千般蕩起，又撞了回來。
崔敏整個人隨著這股力量往前一沖，雙手緊握車把，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堪堪停了下來。
回頭，只見一名中年男子連人帶車摔倒在地，他的自行車歪斜在一旁，車輪還在緩緩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那男子一臉錯愕，雙手撐地，慢慢起身，眼神中既有驚慌又有幾分不知所措，仿佛剛剛從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中驚醒。
崔敏檢查餡料筐，撞擊力把蓋掀開，餡料撒了一車斗，能用的也只有五六筐，還不到一半。
真是折本折大發了，這是自己的失誤，要接受批評還要賠錢的。
男子一看大事不好，扶起自行車跳上去就跑，崔敏一個箭步就沖上去了，拉住了他的后車座。
“松開！你再拉著我揍你了哈。”男子一秒變臉，兇神惡煞的。
崔敏一個人可賠不起損失，那不得找罪魁禍首嘛，她豈能松手？
男人急眼了，抬腳就踹了崔敏一腳，把崔敏踹了一個趔趄。
“好心的同志，他撞了我又打我，幫忙攔住他。”
這個時候民心純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挺多的，真有兩個壯碩的男人聞聲而動，穩穩地擋在了逃逸者面前。
一人迅速鉗住他的雙臂，另一人則用力扭轉他的肩膀，將他牢牢按在地上。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憑什么打人？”逃逸者掙扎著，臉上滿是驚恐與不甘，雙腳胡亂蹬踢，卻只是徒勞無功。
圍觀的人群漸漸聚攏，將逃逸者團團圍住，議論聲四起，紛紛指責，“撞了人就跑，你還是男人嗎？”
“就是，給我們男人丟臉。”
“女人也做不出這種事來，撞了人承認錯誤，該賠賠，不能打人啊。”
崔敏捂著被踹痛的腹部，踉蹌著上前，眼神中既有憤怒也有感激。
“謝謝你們了。”
她指著地上的男子，態度堅定，“他得為他的行為負責，賠錢！”
男人的氣焰也沒那么囂張了，“我……沒錢。”
“沒錢就算了？哪有這樣的好事？還有你踢我的這一腳，我還得去醫院看傷著沒有，賠錢！”
男人死豬不怕開水燙，“我真沒錢。”
有人提醒崔敏，“沒錢不要緊，他不是有自行車嗎？把自行車扣下，讓他回家拿錢。”
圍觀的人紛紛贊同。
另一個送貨工走到這里，看見圍著一群人就多看了兩眼，沒想到是熟人。
“崔敏，你怎么了？”
還真是大救星啊。
崔敏說道：“我讓這個人撞了，他還打人，餡料都撒了，你去跟老板娘說一聲，另外派個人去送吧，別耽擱事。”
“行，我這就回去說。”
多送一趟有獎金，都盼著同事請假，多賺幾個子。
撞人的男子一聽要扣自行車，又嚇壞了，“這是我借的，你扣下了我怎么還人家？”
“誰說扣下了，你拿錢來換，連餡帶人少不了五十塊錢！”
……
葉巧慧和溫書墨趕到的時候，路邊上只有兩車一人。
“崔敏，怎么樣啊？”
崔敏從路旁站了起來，“慧姐，臟了六筐餡，你放心，這個錢我賠。”
巧慧不讓她說了，“我聽說你讓人打了，打人的人呢？”
“回家取錢去了。”崔敏指了指自行車，“他自行車在這里，跑不了。”
“那你傷的怎么樣？”
崔敏強自歡笑，“沒事，活動一下就好了。這么久了，那個人還不回來，我估計他想賴賬，要不咱們把自行車推回去，算算也不折本。”
“不能推回去，這是人家的財物，推回去就說不清楚了，是撿的是偷的，還是抵的，你說的清楚嗎？”
“啊？”崔敏沒想到這一層。
溫書墨問了具體情況，他分析男人是故意的，巧慧也認同。
崔敏不相信，“不可能吧？我不認識他，我跟他無怨無仇的。”
“在這里，就是是他們偷我的自行車……”
從南邊走來一名警察和一個男子，崔敏認識，就是撞他的那個人。
這是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
崔敏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肇事者一臉無辜地跟著警察走過來，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警察的眼神銳利，掃視了一圈現場，最后將目光定格在崔敏和地上的自行車上。
“車是你偷的嗎？”警察的聲音沉穩有力。
崔敏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解釋，卻被男人搶了先：“警察同志，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我的自行車被她給扣了，還說我撞了她，我這好好的騎著車，是他硬往我車上撞。”
說著，他還故意揉了揉胳膊，做出一副受傷的樣子。
他的胳膊上有幾點擦傷，是路人抓他時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