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傳來了敲門聲，顧燎原扶了扶鏡框，“進來。”
下一秒，他的笑容擴大，“你怎么來了？”
秦時走了進來，又把門閉上，坐在了顧燎原面前，“過來看看你，再一起回家吃飯。
上山拉練抓了好幾只野雞，我分了一只，放在門衛了。”
“那行，野味就是不一樣，犒勞犒勞幾個孩子。”
秦時從來沒來過顧燎原的工作單位，要說他是特地來喊他吃飯的，或者顯擺野雞的，誰信？
有了天天，韓秀蘭一直幫著帶孩子，這邊就沒怎么住過，都是在那邊住的，秦時沒有必要單獨跑一趟。
車站到這邊也不順路。
顧燎原看著兒子問道：“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秦時的眼神平和，“談談心不行嗎？”
“不是不行，是不像。”
秦時的胳膊放在桌子上，正襟危坐，“南方有戰事，我們團奉命參加。”
南方戰事持續了四五年了，顧燎原早就知道。
“什么時候開拔？”
“要先到那邊參加針對性訓練，一個星期后出發。”
顧燎原除了曾經是一位優秀的部隊干部，是一名立功無數的老兵，他還是一位父親。
上了戰場刀槍無眼，受傷和犧牲都在所難免，可這個人若是自己的兒子，又多了很多很多愧疚。
他缺席了兒子的成長，才相認不過短短的幾年……但他更是一名軍人，他的兒子他心疼，別人的父母也是啊。
“我支持你。”
“我走后，家里就交給你了，你多費心。兒子不能在你面前盡孝，要是我能回來，兒子必承歡膝下，孝敬二老。”
顧燎原輕聲說：“別說了，你就放心去，這一家子還有我。我知道軍人就是不懼生死，我還要囑咐你一句，戰場上多動腦，一樣殺敵還能減少自己的損失……
兒子，爸爸等著你凱旋歸來！”
巧慧回到家，秦時正在給野雞拔毛，天天蹲在爸爸身邊，撅著個小屁股蛋，小手指頭指這指那的，不會說就上手。
“吃上野味了？”
“拉訓抓的野雞，可惜有點小，肉沒多少，只能喝湯。”
天天迎了上來，要媽媽抱。
巧慧摸著他的小屁股蛋，有些涼，“在屋里跟哥哥姐姐玩不好嗎？非要跑出來挨凍？”
二三月的晚上還是挺冷的。
楊英紅接過來天天，放到沙發上，“哥哥姐姐寫作業，他搗亂，讓人家趕出來了，還哭鼻子，光打雷不下雨的那種。”
這么小就會耍“陰謀詭計”了。
因為吃的是雞，晚飯時間拖后了，飯桌上，公公和秦時的話都很少，巧慧還是能感覺出來。
吃完飯都快八點鐘了，看了有半個小時的電視，巧慧就催孩子們去睡覺。
“媽媽，我姐姐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寧寧自己一張床，她挺不適應的。
“快了，明天下午就能見到姐姐了，別說話，趕緊睡覺。”
這次比賽是三天的賽程，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上午囡囡就能回來。
“姐姐這次能拿第幾？”
巧慧替寧寧掖掖被角，“第幾都行，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哥哥能考一百分，你差一分才及格，不應該檢討嗎？”
老師給安安的評價是不符合他年齡的懂事，對寧寧的評價是太活潑，心思不在學習上。
性格方面中和一下就好了，安安是太穩重。
寧寧，“爸爸媽媽偏心，把好的都給哥哥了。”
“無理取鬧，這個怎么偏心？”
巧慧又給安安掖了掖被角。
安安說：“媽媽，你去管弟弟吧，我會幫妹妹學習的。”
巧慧覺得安安就是來報恩的。
“好，媽媽走了。”
巧慧把燈關上，又把門帶上，下樓。
見巧慧下樓，秦時說道：“你先洗腳，我抱天天上樓睡覺。”
巧慧點頭，“行。”
天天卻不行，掙著身子找媽媽。
秦時拍了天天一小巴掌，“聽話，媽媽累了，爸爸抱你不是一樣？”
天天委屈巴巴的，好在沒哭，摟著爸爸的脖子上樓。
巧慧洗漱完，又舒舒服服地泡了腳，才上樓。
天天現在基本上不讓人抱，就是用一雙小腳走路，肯定是累。
巧慧推開門，只有秦時坐在床上看報紙，巧慧指了指天天，小聲問：“睡了？”
秦時輕輕放下手中的報紙，眼神溫柔地望向巧慧，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嗯，剛睡下，小家伙今天玩累了，抱上樓都沒用哄就睡著了。”
他的旁邊，天天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呼吸均勻而平靜，白里透紅的皮膚，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秦時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夜色。巧慧輕步走到床邊，掀被上床，躺在了天天身邊。
俯身細看，巧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輕輕撫過天天柔軟的發絲，眼里滿是柔情。
“都一歲零三個月了，還這個睡姿，像在肚子里一樣。”
秦時也越過巧慧看，看的出神。
巧慧用手肘搗了搗男人，“怎么了？我兒子長的這么好看，你眼睛看直了？”
“也是我兒子。”
天天長像酷似秦時，但又有巧慧的影子，這么大正是可愛的時候。
“睡覺了，你不累嗎？”
秦時把媳婦攬在懷里，貼著她的耳朵說：“我要出任務了。”
巧慧一愣，扭頭問他，“去哪？要去多久？”
“去南方，時間……不確定，有可能久一點。”
秦時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務，從來沒有時間不確定過，又是南方，巧慧就有了一個預感。
“什么時候走？”
“大概一個星期吧。”
一個星期夠準備了。
上輩子秦時早亡，這輩子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命運，想想兩個人一別有可能是永別，巧慧的心里就發堵，堵的透不過氣來。
但巧慧說不出阻攔的話來，秦時是軍人，保家衛國是軍人的職責所在。
“我和爸說好了，讓他多照顧家里一些，遇到什么難事就跟他說。
別什么事都一個人擔著，照顧好孩子……還有，咱一家人都好久沒照相了，哪天照張全家福吧？”
囡囡不在，怎么照啊？
巧慧有自己的打算，“我讓溫書墨借個照相機，等星期天我帶孩子們去找你，一起照張全家福。”
“要是太麻煩，就不用了。”
巧慧莞爾一笑，她握緊了秦時的手，“不麻煩，就這么說定了。星期天，無論多忙，我都會安排好一切，你就等著我們去就行了。”
巧慧也想把男人的面容記下來，萬一……以后還有數十年，她好怕自己把這個人忘了，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他長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