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勛愣在了原地，看著李英姿漸走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他掄起拳頭，一拳頭打在雙人杠上，反彈回來的力道讓他覺得手腕都要折了。
但他并沒有喊住李英姿，正如英姿所說，他能改變的東西微乎其微。
他就只能看著曾經擁有過的東西，在指尖流失了。
……
李英姿回來，一家人還圍著火爐烤火，三個孩子在大人當中穿梭，捉迷藏，搞的巧慧腦袋嗡嗡的。
“消停一會行嗎？好好看電視。”
電視就那兩個臺，畫面也不清晰，滿屏的雪花。放的也不是少兒節目，孩子喜歡看才怪。
李英姿推門走了進來，巧慧拿了一個小板凳給她，“快來烤烤火，你不冷嗎？”
“怎么能不冷？零下十幾度了。”
韓秀蘭罵道：“我看你就是活該，知道冷還往外面跑，你說你去哪兒了？”
“我去話務連轉了轉，又去找沈建勛了。”
聽到沈建勛三個字，一家人都安靜了下來，等著李英姿說。
“我跟他分開了，以后他走他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很統一的，大人們都松了一口氣。
多好的一個大姑娘啊，沈建勛的“未婚妻”找完茬，他的老娘又找茬。
“沈建勛怎么說？他同意了嗎？”秦時問道。
“這件事我說了算，我又不是賣給他了，我還能做得了我自己的主。我現在才知道自己好傻，他替‘未婚妻’考慮了，說是他家對未婚妻有虧欠；他替他媽考慮了，說他媽年紀大，身體不好……
他唯獨沒替我考慮，我是個女孩子，就因為家世不如他，我的名聲就不叫名聲嗎？他甚至都不會為了我去說他媽……我談的究竟是個什么戀愛？”
英姿沒說錯，她憋屈死了。
楊英紅率先發話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以后都不要提了，英姿先去睡吧。”
天晚了，還是回炕上暖和。
秦時照例給姥姥打了洗腳水。
“你也累了一天了，以后這樣的活，我自己干就行，我又不是老了做不了。”
秦時就看著姥姥泡腳，“我沒給我媽端過洗腳水，給您端也是一樣，體會一下。”
楊英紅想，奶奶死后，秦時應該是很孤獨的吧？那時候她們都不在，她們都缺席。
楊英紅的心里很不得勁，韓秀蘭也是，覺得虧欠兒子的，就把力所能及的愛都給了下一代，好像這樣做就彌補了兒子一樣。
其實是不一樣的，對于秦時來說，他體會到的母愛還是很少很少。
秦時見姥姥洗完，就端走了洗腳水，把燈拉滅，又把門帶上了。
再給三小只泡，等孩子睡下了，最后是夫妻一起泡腳。
巧慧踩了踩自家男人。
“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踩，你不讓踩啊？”
“我怕硌你腳。”
這個男人，能把普普通通的一句話，說到要你想哭。
“秦時，你能不能吵我一句呀？”
“為什么吵，你又沒做錯事。”
“那我也一意孤行了這么久，不可能沒說過錯話，沒做過錯事。”
“改了就是好老婆。”
“……”
突然間的情意涌動，巧慧勾住秦時的脖子，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
下一秒因為重心不穩，巧慧撲通一聲滑到地上，踢倒了洗臉盆，弄了一地一臉水。
秦時的反應就差了半秒，成就了一個狼狽的巧慧。
秦時把巧慧拉了起來，“沒事吧？沒摔著吧？”
“沒有，都怪你，甜言蜜語把我勾引了。”
“我以后多多勾引你。”
秦時讓巧慧趕緊換干凈衣服，他又去重新打了一盆水。
泡完腳后，秦時又趿拉著鞋拿拖把把地面拖干凈。
巧慧手撐著下巴，和秦時開玩笑，“等年底了，我一定給你頒一張獎狀，是我獎給你的。”
“為什么要頒獎狀？”
“因為你是模范丈夫。”
“謝謝來自媳婦的肯定，我等著，你別忘了。”
躺在被窩里，巧慧才悄悄地說：“我有點心疼英姿了，沈建勛像狗皮膏藥一樣貼著她，追到手了又這么對她。”
“這是成長的代價，是她自己選的，只能怪自己。”
巧慧推了男人一下，“她是你妹妹。”
“我沒說不是啊，一碼歸一碼，她做錯了該罵還得罵。”
早上，巧慧無比眷戀自己的被窩，但也得認命地爬起來，成年人的世界，哪一個不是負重前行？
韓秀英一早就把大骨煮了，巧慧喝了一碗骨頭湯，嘴里塞了一塊饅頭，背起包就往外走。
“你急什么？小心嗆風。”
楊英紅知道巧慧忙，但也不至于這么忙，晚一點就晚一點嘛。
“沒事，姥姥、媽，我走了。”
楊英紅搖頭，“就不能好好吃頓早飯。”
韓秀蘭笑著說：“媽，巧慧忙呢，哎，咱說了她也不聽。”
楊英紅耳朵要聽著北屋的聲音，還要和女兒說話。
“昨晚秦時又給我端洗腳水了。”
“秦時孝順，媽對他也好。”
“我對他說不上好，我見他的時候，他都娶妻生子了，要說好，我對巧慧和囡囡更上心一些。
總覺得他長大了，都是為人夫為人父了，就忽略了他。他昨天晚上端洗腳水的時候，我說不用給我端了，我又不是有多老能干的動，他說沒給你端過洗腳水，給我端也是一樣，體會一下。”
韓秀蘭的表情木了一下，漸漸的眼里泛起了淚花。
“我一直以為他都這么大了，應該是不需要我這個媽了，我連親近他都不敢，沒想到他心里還有我。”
韓秀蘭對秦時是愧疚的，不管什么原因，缺席了二十多年是事實。
“怎么會沒有你呢？以后想對他好就表示出來，你是他媽。”
“媽說的對，我生了他，卻沒養過他，他就是三十歲四十歲，那也是我兒子，我也要對他好。”
再說巧慧和金鳳，到了等車的地方，客車還沒有來。
北方人的標準動作，跺著腳，搓著手，呵著熱氣。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對方就看到了自己。
“金鳳，有沒有后悔跟著我受罪啊？”
金鳳搖搖頭，“這點苦算什么？活著就得掙錢，掙錢就得吃苦，咱又不是娘娘命，嫂子還是老板娘，比我干的還多。”
懂道理就好。
車來了，巧慧和金鳳上車，一路上撿人還是挺多的，巧慧無意中抬頭，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