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前頭拎著魚，趕緊把大舅哥讓進屋。
今天可是除夕，巧慧納悶她哥咋有時間的。
“你嫂子生了，我來報喜，省的你惦記。”
當姑姑了，哪個能不高興。
“哪天生的？男孩女孩啊？”
“今天早上六點，小子。”
“真是小生日，昱安昱寧六個月了，也是同歲。”
葉洪成撓頭，“可不，這要晚生一天，可就是大生日了。”
本來也沒打算今天來，這邊親戚不多，葉洪成去丈母娘家報了喜，又馬不停蹄來妹妹這里了。
“哥，錢夠用嗎？”
“夠用，你就別惦記了，我和你嫂子兩個人的工資，攢下了一點。”
葉洪成秋天上山抓蝎子，挖藥草，也攢了七八十塊。姚素梅一直堅持干到放假，沒耽誤時間。
葉洪成還要趕回去，巧慧就挖了些黃豆冷子，又給了哥哥十塊錢，算是孝敬老的。
年前沒送東西，今個是巧了。
“自行車……”
葉巧慧做主了，“現在別還了，正是用車的時候，過了年再說吧。”
“那也行，我走了。”
秦時繼續貼對聯。
巧慧把囡囡抓了回去，有了這個“幫手”，秦時貼的反而更慢了，而囡囡的小爪爪早凍的紅通通的了。
囡囡不愿意進屋，她在外面可以玩雪，好不自在。
“弟弟妹妹找你了，你可是大姐姐。”
囡囡一聽“大姐姐”三字，眼眸中頓時閃爍起星星點點的光芒，她的小臉蛋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讓當媽的不忍直視。
她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爸爸，然后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生怕踩臟了剛換上的新鞋。
進了屋，囡囡直接踩著椅子上炕，那里，昱安和昱寧正倚著被子坐著，你碰碰我我碰碰你，一個不注意就撓到一起了。
囡囡輕輕地趴在中間，很小聲地說：“弟弟妹妹，結結來了哦。”
……
除夕吃了餃子，可就是長了一歲，初一拜年，初二一家人就去走娘家了。
前兩年，劉大梅和兒子都是回家過的年，所以連最大的囡囡都沒去過姥姥家，更別說兩個小的了。
顧燎原借了車，送一家人去。
到了面粉廠，家里只有兩個孩子，大人都不在。
巧慧問道：“光輝，爸爸媽媽呢？”
“弟弟老是哭，爸爸媽媽還有奶奶帶他去醫院了。”
這可是個大事情。
“姥姥，秦時，你倆哄著孩子，我去醫院看看去。”
秦時問道：“我跟你一起去嗎？”
“算了，你跟姥姥照顧孩子吧，又不是去打架。”
到了醫院，先奔兒科，果然三個大人一個孩子都在。
“媽，哥哥嫂子，我侄子沒事吧？”
姚素梅的眼紅通通的，說道：“還好，就是發燒了，大夫說問題不大，用溫水擦擦身子就好了。”
劉大梅聞言，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眼眶中的淚水終于滑落，她連忙用手背抹去，強顏歡笑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瞧我這當奶奶的，一急起來就六神無主了。”
她邊說邊輕輕接過孩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捧著的可是他老葉家最珍貴的寶貝。
巧慧掀開被子一角，孩子的小臉蛋因為發燒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中帶著幾分急促，小手緊緊抓著奶奶的衣服一角，仿佛能感受到來自親人的溫暖。
劉大梅輕輕拍打著孩子的背，動作里滿是溫柔，她轉頭對巧慧說：“孩子一不舒服，一家人手忙腳亂，你嫂子一直守著，眼睛都熬紅了。”
說著，她心疼地看了一眼兒媳婦，以前所有的不滿意，隨著孫子的出生都煙消云散了。
沒事了就要回家了，葉洪成去騎三輪車，劉大梅抱著孩子，巧慧扶著嫂子下樓梯。
“慢著點，嫂子。”
下到一樓，迎面走來一對夫婦，兩人都有些愁眉苦臉的。
“再湊不齊手術費怎么辦？國慶才十四啊。”
男人沉默了一會，說道：“回頭我再去求求主任，讓他幫著想想辦法，咱打欠條，以后慢慢還。”
女人想想還是心寒，“飯店都是你在撐著，誰不說沒有范餃子，飯店撐不到現在？就只有主任不知道，一點人情都不講。”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巧慧突然喊住了劉大梅和嫂子，“你們先回去，我還有點事要辦，一會再回去。”
劉大梅罵道：“就你事多，你是走娘家的還是來辦事的？”
“媽，我真有事，馬上回。”
巧慧尾隨著那對夫婦來到一間病房，她隔著門玻璃看到，床上躺著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面色蒼白。
“喂，同志，你在這里干什么？”
護士來換藥，看見這么一個“鬼鬼祟祟”的人，責任感油然而生。
“我找人。”
護士不信任地問：“你找誰？”
“我找……范師傅。”
護士推門而入，“范師傅，有人找你。”
范開明反復打量著葉巧慧，不認識啊。
“你是……”
“范師傅，我叫葉巧慧，我二舅家的表哥是你們飯店的服務員，你不認識我，但我是認識你。”
這么一說，范開明熱情了很多，“你表哥是小何還是小杜啊？”
“我表哥姓何。”巧慧在胡謅，“我剛才在外面沒認出你來，你們這是怎么了？有誰不舒服嗎？”
范開明媳婦的眼睛紅了，范開明不想讓孩子聽到，就把巧慧叫出了病房。
“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家孩子心臟不好，要盡快做手術，我們正在湊錢。”
巧慧問道：“大概還缺多少啊？”
“還缺差不多兩百塊錢。”
范開明的工資每月有四十多塊，五個月才能掙二百塊錢。
“范師傅，這兩百塊錢我可以出，也不用你還，但我有一個條件。”
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范開明有思想準備。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范開明借遍了親戚，這個年代有幾家有存款？就是有心也無力。
范開明去找過主任兩次，可主任支支吾吾的，也是稟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敷衍了事。
只要不犯法，范開明都愿意做。
“什么條件？”
“你是不是在供銷社旁邊那個飯店工作？”
范開明點點頭，他又不是從事什么秘密工作，不怕人知道。
“餃子是你和的餡吧？”
“是。”
“那我的要求就是，我要餃子餡的配方，你只要同意了，兩百塊錢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