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裝廠加了訂單，加工點的活也多了一些，有愿意加班的也提倡加班了。
訂單多是女褲，改良的一炮而紅，這東西主打的就是先下手為強，又不是高科技，別人一看就會，紅利吃不了多久。
王廠長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兩批貨給了葉巧慧一百八十塊錢的獎勵，還算不錯。
哥哥的事，葉巧慧旁敲側擊地問過老媽的意見，主角變成了誰誰的哥哥。
只要不涉及自己家的人，誰都能大度，是沒有參考性的。
劉大梅在喂囡囡雞蛋羹，今天天氣好，葉巧慧就忙著曬被子褥子。
囡囡時不時地搭話，“啊～啊～”。
葉巧慧逗她，“你啊啥啊？小笨蛋。”
“去去去，我們怎么小笨蛋了？會翻身會坐了，你那會還不如她呢。”
“媽，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開玩笑，不能夸嗎？非罵小笨蛋。”
“好好好，那就聽姥姥的，囡囡小寶貝，雞蛋羹好吃不好吃啊？”
囡囡知道媽媽是在逗她，連飯都不吃了，對著媽媽咧嘴笑。
劉大梅特別嫌棄，“干你的活吧，凈給我們添亂。”
“媽，巧慧。”
劉大梅很驚訝，“洪成，你怎么有時間來了？”
葉洪成把一塊肉遞給妹妹，解釋道：“加班完成了，廠長放了一天假，讓工人都歇歇。”
葉洪成從口袋里掏出一小卷錢來，遞給劉大梅，“這個月的工資發了，媽，我上交。”
劉大梅捻著唾沫點了點，這個月要比上個月多點，二十八塊六。
劉大梅收起來。
葉巧慧問哥哥吃飯了沒有。
“吃了吃了，你別管我了。”
葉洪成拿了把凳子，坐在嬰兒車前逗囡囡。
囡囡目不轉睛地看舅舅，舅舅伸出來的手她也沒理。
“怎么了囡囡？不認識舅舅了？”
劉大梅瞪了兒子一眼，“你再不回來囡囡還真不認識你了，還以為哪里來了那么個人？”
葉洪成就笑，“這不是天天上班，沒有時間嘛。”
葉巧慧見哥哥帶的肉不錯，準備中午煮小白菜烀鍋貼。
先把面活好。
葉洪成撓了撓頭，問劉大梅，“媽，有人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你說愿不愿意？”
劉大梅當然高興了，“你傻呀？我能不愿意？那人多大了？長的怎么樣啊？”
葉巧慧不動聲色地聽著，不知道哥哥說的是誰，會不會是那個姚素梅。
葉洪成清了清嗓子，“人你見過，就是我們組的組長，姓姚，管你叫嬸子那個。”
葉巧慧抬頭望天，祝哥哥好運。
“那個人年紀不小了吧？比你妹妹老多了，老姑娘？”
“她就是顯老一點，就比我大一歲，我這個年紀，你還指望我說個大閨女？不可能了，她結過婚，有孩子，男人去年沒了。”
“噢，孩子是男是女啊？”
葉洪成回答的小心翼翼，“一個兒子，一個閨女。”
劉大梅一耳瓜子拍在兒子肩膀上，“兩個孩子，你是娶媳婦，還是去給人拉幫套？”
“媽，你別說的那么難聽，咱是娶媳婦。你別看她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都挺聽話的，也知道幫媽媽。姚素梅加班，兩個孩子還來接她，特別懂事。”
“再懂事，人家疼的是他媽媽，不是你，一個也就罷了，還兩個，怎么說我也不同意。”
“媽——”
“再喊一萬聲，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我不反對你找個結過婚的，帶一個孩子也可以，帶兩個絕對不行，你死了這條心吧。”
劉大梅說完，抱著囡囡就去屋里頭哄睡了，只留葉洪成還愣在當地。
葉巧慧走了過來，小聲問：“你上一次，不還說不同意嗎？現在怎么變了？”
“以前不了解，現在了解了，就算是她有三個孩子，我也愿意和她過日子。
你不知道，她其實是個很好的女人……”
這還得從前些日子說起。
第二天加班，突然外面有人喊姚素梅，外面有人找她。
姚素梅走出車間，臉上掛著些許疲憊，當她看到不遠處兩個孩子正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張望時，那份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光輝，那個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懂事的兒子，緊緊牽著妹妹小曼的手，小曼則是一臉的天真爛漫，兩個孩子都很乖巧聽話。
“媽媽！”小曼率先看到了姚素梅，興奮地掙脫哥哥的手，小跑著撲進姚素梅的懷里，軟糯糯地蹭著，仿佛要把一天的思念都傳遞給她。
光輝則站在一旁，溫柔地看著。
“走，媽媽還沒下班，你們先去里面等著，不要亂跑。”
光輝點頭，“嗯，我看著妹妹，不讓她亂跑。”
兩個孩子就在桌子旁邊的凳子上等著，姚素梅繼續去干活。
小曼的肚子咕咕叫了。
“哥哥，我餓了。”
光輝去翻了媽媽的書包，小眉頭皺了起來，“那怎么辦？媽媽包里也沒有吃的。”
“我吃手。”
“手太臟了，跟我來。”
傳送帶末端有一摞袋裝面粉，光輝拉著妹妹，用手指肚沾一點面粉，再放進嘴里。
“好不好吃？”
小曼點頭，“好吃，白面噴香噴香的。”
葉洪成的余光掃到了，兩個孩子離傳送帶太近，很危險。
“你倆在干什么？”
小曼怯生生地把小手背在身后，像犯了錯一樣。
光輝把妹妹拉到身后，說道：“是我帶妹妹過來的，要罵你就罵我吧。”
“我為什么要罵你們呀？要你們離這邊遠一點，你看這機器呼呼的跑，離的太近有危險。”
“噢，那我們走。”
小曼的肚子又咕嚕了兩聲，小姑娘害羞地抱著肚子，連頭都不敢抬了。
看著兩個孩子手指上的白色，葉洪成明白了。
他小跑著回了宿舍，從鍋里拿出兩個二合面餅子（本來打算晚上吃的），揣在衣襟下面回來了。
“給，一人一個，吃完了到那邊等著，到處都是機器，可不能亂跑。”
光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叔叔。”
“不用謝。”
不是葉洪成愛心泛濫，這兩個孩子，讓他想起了他和妹妹，那時候的生活更艱苦，妹妹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他，他也是滿山遍野找螞蚱、在樹洞里找蝗蟲，燒給妹妹吃。
下班后，姚素梅去洗了手洗了臉，就帶著兩個孩子往家走。
“光輝小曼，餓不餓啊？回家想吃啥？”
小曼拍了拍肚子，“不餓，叔叔給拿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