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綰完全不知道，忙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
還是手機響了，她才停下來。
是歲歲的電話，“媽咪，已經中午啦，你還在忙嗎，回不回來吃飯呀？”
江綰看了眼時間，這才驚覺已經要十二點了。
她說了句“馬上回去”，就掛了電話。
因為下午還要來，她就簡單收拾了下，然后才出去。
見父女倆還在大廳里坐著，她還挺驚訝。
“你們怎么……”
不待她說完，小丫頭已經歡喜地邁著小短腿湊過去，仰著腦袋看她。
“阿姨，可以留下來……我們一起吃午餐嗎？”
雖然才見了幾面，但曦寶在面對江綰時，已經可以說長句子了。
她滿臉熱情，一雙大眼睛不錯眼地盯著江綰。
江綰沒想到這小姑娘，會發出這樣的邀請，稍稍怔了下。
但她很快就婉拒了，拿家里的兩小只當擋箭牌。
“抱歉，曦寶，阿姨還得回去陪兩個哥哥吃飯，何況留在這里也不合適，就不跟你們一起吃了。”
曦寶滿腔期待落了空，神情瞬間變得失望，眉眼都耷拉下來。
好似一直搖動的兔子尾巴，忽然打了蔫。
墨書硯最是知道女兒有多期待，現下心疼不已。
與此同時，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他忽然冷笑一聲，看向江綰的目光帶著寒氣。
“江綰，你知不知道，曦寶一早就親自給你榨了果汁，看你忙沒敢去打擾，就一直在這里等著你，她希望和你一起吃飯，又不知道你愛吃什么，還讓大廚準備了好多口味的飯菜，只希望能留住你，希望你會喜歡。”
“而你呢？不露面，連一句多余的話都不愿意說，多坐一下都不想，江綰，你是有多么討厭她？”
這話夾雜著炮火，把江綰炸得不輕。
她一臉驚愕，完全沒想到，這小女孩兒居然為自己，做了這么多。
她看向茶幾上，那杯已經氧化了的果汁，又聞到飯菜的香氣。
愧疚忽然鋪天蓋地地，涌上心頭。
她忽然開始反省自己。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意氣用事了？
就因為曦寶，是墨書硯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她就心懷芥蒂，故意疏遠。
可到底，大人之間的恩恩怨怨，不該禍及孩子。
將心比心，若是換做歲歲和安安，主動和墨書硯親近，卻被墨書硯冷待，她會怎么想？
而且，這么軟萌可愛的小丫頭，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狠下心？
心頭思緒萬千，她垂眸看向身前的小丫頭，心里筑起的高墻無聲地塌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嫩豆腐似的臉頰，柔聲解釋。
“曦寶別多想，阿姨不是不喜歡你，也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吃飯。”
小姑娘紅著眼眶，巴巴地看著她，小模樣可憐兮兮的。
“真的嗎？阿姨真的……不討厭我嗎？”
不知怎的，江綰心口一疼，更自責了，更加耐心地哄她。
“當然不是了，曦寶這么可愛，阿姨怎么可能討厭你呢？之所以拒絕，就真的因為，家里還有兩個小哥哥在等我呢，我要是不回去，那就只剩下他們倆了，阿姨不放心，所以才要回去。”
曦寶淚眼汪汪，小奶音帶著幾分哽咽。
“那阿姨留下來吃、吃飯，叫哥哥們一起來，可以嗎……”
江綰聞言猶豫。
小姑娘生怕她不答應，立馬扭臉看向自家爹地，目光急切地催促，想讓他說點什么。
墨書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點頭疼，心里還酸溜溜的。
很好，他當掌心寶寵了這么多年的女兒，對自己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
對才見了幾面的江綰，倒是能不打磕巴地，說起長句來了。
雖然不爽，可架不住女兒目光里的渴求，他只能表態。
“我現在就讓明深，去接你那兩個兒子。”
這么一來，江綰就沒有再拒絕的理由了。
對此，江綰神情復雜。
誰能想到，事情居然朝著，這么詭異的方向發展啊。
眼下這樣，走是不能走了，她只能妥協……
在等兩小只過來的時候，墨書硯拿著手機，走到落地窗前，給秦景川發了條消息。
不出意外，不過兩分鐘，秦景川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
“臥槽，硯哥，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小曦寶真的主動開口說話了？還能說長句子了？”
墨書硯回頭看了眼，見江綰和曦寶正坐在沙發上等著，拉開落地窗旁的玻璃門，走到陽臺。
“嗯，這兩天才有的現象。”
那邊又是幾個連聲的“臥槽”。
曦寶的心理醫生，墨書硯的好友——秦景川，此刻別提多震驚了。
要知道，曦寶的自閉癥，一直都是他在治療。
這小姑娘的所有情況，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這幾年，他費了多少心思都沒用，就連墨書硯這個親爹，小姑娘都是愛答不理。
如今，竟然主動跟人溝通，還能說完整的句子？！
他劈頭就問，“誰啊？居然有這個本事？”
墨書硯沒回答，“你先別管是誰，我就問你，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不廢話嗎！這當然是好事啊！”
秦景川在那頭先是急頭白臉，然后又苦口婆心。
“我當初就建議你，讓曦寶盡量多和人接觸，多與人溝通，才有可能減輕甚至治愈自閉的癥狀，讓你送去幼兒園，也是因為可以和老師還有小朋友，多多接觸，結果你倒好，她一哭，你就不忍心，把人給抱回來了。”
其實當初，也不只是因為哭。
曦寶在幼兒園里格格不入，不說也不笑，很容易被其他小朋友歧視。
因此墨書硯才把人帶回來，生怕她受到一丁點傷害。
沉默了幾秒，他再度開口，“昨天曦寶主動提出，要去幼兒園。”
“——什，什么？！”
那邊傳來哐啷一聲巨響，像是秦景川震驚起身，弄翻了椅子。
“這是真的嗎？不行，我簡直好奇死了，對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等墨書硯回答，他又忽然改了主意。
“不不不，不用你說了，我這兩天抽空，親自過去一趟，看看曦寶的情況，若是情況不錯，我們可以從旁引導，說不定小曦寶很塊就能恢復了，我也好會會那個醫生。”
墨書硯倒是沒意見，“可以。”
他正要掛電話，秦景川又忍不住八卦兩句。
“哎等下，我能問問，那個女醫生，單身嗎？要是單身，我建議你直接娶了吧，能讓曦寶這么喜歡的女人，世間難尋啊，絕對不簡單！”
墨書硯眸光微閃，心道：早就娶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