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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個對子女有著嚴格要求的父親，秦泉表演的入木三分。
莊思楠差一點都認為自己是他口中說的那么不堪了。
“她結婚了？”陸瑤疑惑。難道她真的沒有騙自己？
“對啊。結了。也就前不久的事，悄悄結的。我爸媽都不知道。雖然我跟我爸和她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我媽是她的親生媽媽，也沒有商量一下。”秦菲菲很盡責的給陸瑤普及著他們一家的關系。
陸瑤驚異過后，便是一陣冷笑，“既然結婚了，怎么都不避忌一下？我們公司里掌著大權的那幾位，個個都是年輕有為，英俊帥氣的黃金單身漢。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在從中跟他們周旋，想要挑個如意郎君呢。”
“是嗎？我姐從小就招男孩子喜歡。”
秦菲菲和陸瑤一唱一和的，很熱鬧。
莊思楠就跟個觀眾似的，看戲。
“沒想到莊小姐已經有家室了。”陸維坐在沙發上，比起秦泉更像主人。
莊思楠多多少少猜出他們是為什么而來了。
“陸先生中午在公司樓下要見我，現在利用秦家人把我騙到這里來，恐怕是別有目的吧。”莊思楠淡漠冷靜，沒有絲毫怯意。
她不怕，但有些難過，也有些覺得諷刺。
陸維父女到秦家來的目的，蘇敏芝肯定也是知道的，不然，她不會給她打電話。
所有人都坐著，只有她站著，像是受審訊的犯人。
可她挺直的腰，不卑不亢的態度，淡然沉靜的氣質，與他們的較量并未落下風。
一直在廚房的蘇敏芝悄悄靠近客廳，正好聽到了莊思楠說的話。
——利用秦家人把我騙到這里來……
她握著拳頭，垂下了眸子。
莊思楠的淡然，讓在座的人顯得反而有些局促。
“思楠，你怎么說話的？什么叫騙？”秦泉斥責她。
“是嗎？”莊思楠冷冷的掃了一眼秦泉，“那么，到別人家里做客，陰陽怪氣的，是幾個意思？”
“你……”秦泉被她嗆得臉色極為難看。
莊思楠把目光轉身陸維，“陸先生，有什么話就直說吧。兜兜轉轉，浪費時間。”
“也難怪瑤瑤會敗在你的手上，果然是個聰明的姑娘。好，今天我就把話挑明了。瑤瑤幾次在你這里受了委屈，失了面子，你不覺得你應該對瑤瑤道歉嗎？”陸維也不再維護他那張和顏悅色的臉色了。
“思楠，你趕緊給陸小姐賠禮道歉。”秦泉拉著臉，沉聲催促著。
秦菲菲在一旁歪著嘴笑著等看笑話。
梁覃終于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
陸瑤則安然的坐在那里，眼神里帶著驕傲，等著她給她端茶賠禮。
莊思楠笑了，“賠禮道歉？為什么？因為她工作能力差，被開除？”
“莊思楠！”秦泉皺眉，站起來喝斥道：“你給我閉嘴！”
“秦叔叔，陸家許了你什么好處？雖然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但也不至于把人帶到家里來逼我吧。如果我是真的使了什么詐，讓陸小姐離開了H集團，我道歉沒關系的。但不是！”莊思楠目光泛著冰寒之意，直直的射向秦泉。
之前諂媚的嘴臉，現在憤怒的樣子，真的很丑陋。
秦泉氣得不行，“為了爭權奪力你做了那么多有辱家風的事，為了排除異己不擇手段。莊思楠，這些年我真不知道我養了個什么樣的女兒。你怎么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跟外面的男人鬼混結了婚，你好好過日子也就算了。可你偏偏不安分，到處招惹男人……”
“說夠了嗎？”莊思楠的語氣倏地變得凌厲。
被猝然打斷了話的秦泉驀地愣了一下。
莊思楠冷眼凝視著在她對面的幾個人，“別再浪費口舌了。陸瑤，你為什么被開除，與我無關。想要我道歉，那是不可能的。秦叔叔，我對于你來說，根本不是秦家人。就算是做了什么傷風敗俗的事也與你無關。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如果不是我媽，我是不會再踏進秦家半步。”
冷冽的語氣，深沉的眸子堅定異常。
沒有人懷疑她說這話的真假。
“我不管陸家答應了你什么好處，道歉這種事，要做你自己做。”
秦泉只覺得胸口氣血上涌，他快要被她給氣死了。
陸家父女的臉色黑如鍋底，難看至極。
“莊思楠，今天你必須得給陸小姐道歉，否則你休想走出這個門口！”秦泉氣得渾身顫抖。
“怎么？你是想逼我還是想把我關起來？”莊思楠也懶得再跟他周旋。
秦泉沖到她面前，揚起了手掌。
莊思楠定定的盯著那揚起的手掌，沒有要躲的意思。
那巴掌眼看就要落下，一個人影站在了莊思楠的面前。
啪——
蘇敏芝的臉都歪到一邊了。
莊思楠眉頭緊蹙，扶了她一把，“媽！”
蘇敏芝對她笑了笑，搖頭，“我沒事。”
臉都紅了，怎么可能會有沒事。
“秦泉，只是道歉而已，用得著動手嗎？”蘇敏芝望著怒火中燒的秦泉，“如果實在是想要道歉，我替楠楠給陸小姐賠禮道歉。”
秦泉擰著劍眉，氣得手發抖，“你一個婦道人家，滾開！”
蘇敏芝眼眶里有淚，卻一直沒有流出來，“楠楠是我的女兒，她是個什么樣的性子我知道。不管是結沒結婚，她都不可能在外面胡亂跟男人來往。工作上的事，難免會有些摩擦問題，也不是楠楠一個人能夠左右得了的。”
“你懂什么？你這個女兒是個什么樣的貨色，你真的知道嗎？在國外的時候，她就不習好。抽煙喝酒，跟那些混混天天攪在一起，這樣的人，你覺得又有多好？”秦泉瞪著眼睛，指著莊思楠，“現在在你面前當著乖乖女，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在騙你？”
蘇敏芝緊抿著唇，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聲音卻在顫抖，“不管她好不好，都是我的女兒！”
“你現在是要包庇她嗎？”秦泉聲音一沉。
“你可以罵她，打她，但是我不允許你踐踏她！她做錯了事，不用你我說，她自然會道歉。她沒做錯事，你要硬逼她，讓她在別人面前忍氣吞聲，我不同意！”蘇敏芝的身體都在微微輕顫，聲音不大，還跟平時一樣輕輕柔柔，但透著一股子堅定。
莊思楠很驚訝，從來沒有看到她在秦泉面前這么硬氣。
而且，還有外人在的情況下。
這些年，任何時候，不管她跟秦菲菲是誰先挑事，錯的是誰，她總是會先罵她。
今天，是第一次，她這么護著她。
心頭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味涌了上來。
秦泉深呼吸，“蘇敏芝，你現在是什么意思？當著客人的面，是要讓我難堪嗎？十幾年來，是我養的她，供她吃穿上學，讓她過著大小姐的生活，即便是這樣，她沒有叫過我一聲爸爸。可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對待她！你捫心自問，我有沒有虧待過你們母女？你們給我的回報是什么？啊！”
秦泉的一聲聲質問，讓客廳里的氣氛變得很詭異。
空氣，正在慢慢的凝固。
看到這一家子鬧成這樣，陸瑤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果然是小門小戶的，為了巴結上陸家，這姓秦的這么逼人，呵，可笑。
“秦總，如果莊小姐不愿意，那就不強求了。”陸維站起來，對陸瑤說：“瑤瑤，我們回去吧。”
陸瑤點頭，乖巧的站起來，嗤笑著看向莊思楠。
秦泉馬上轉身面向陸維，奉上笑臉，“陸先生，這件事必須得讓她給陸小姐一個交待。”
“可是莊小姐并不認為自己錯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反而成了逼迫了。”陸維皮笑肉不笑。
“不不不，不是逼迫。您放心，這孩子是我跟她媽沒教育好。今天這個歉，必須道！”秦泉說完調過頭來就去拉莊思楠的手，把她拽到陸瑤面前，“道歉！”
莊思楠用力的掙扎，“小人就是小人。”
“你說什么？”秦泉怒了。
“我說，你就是個小人！”莊思楠盯著他，眼神毫不避忌。
秦泉反手就給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蘇敏芝也沒有反應過來。
響亮的巴掌聲，驚了每個人的心。
莊思楠抵了抵發麻的腮，口腔里已經有一股血腥味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上有血。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秦泉反應這么大，更沒有想到的是莊思楠的冷靜。
被打了，她連眼淚都沒有。
就在眾人還在打量她的時候，她沖到了一旁看愣了的秦菲菲身邊，拉起她的胳膊，揚起手就在她臉上左右甩了兩個耳光。
速度之快，就連坐在旁邊的梁覃都沒有反應過來。
秦菲菲被打得一臉懵逼。
愣了幾秒之后，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你打我做什么？你是不是瘋了？”
梁覃把秦菲菲摟在懷里，對莊思楠怒目相向，“莊思楠，你有病吧！”
“呵。”莊思楠沒理他們，看向了同樣震驚的秦泉，“正如你說，你是長輩，你打我，我不可能還手。但是，這口氣，我也咽不下去。古人都說父債子償，這兩巴掌我只能還到你的寶貝女兒身上了。”
她嘴角帶著血跡，目光冷清，神色張揚，哪里是那個乖巧文靜的姑娘？
明明就是一只狐貍，狡猾又兇狠的狐貍。
“你……”秦泉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是說我在國外不學好么？對啊，我性子一向都不好，脾氣也怪。本來想好好的當個乖乖女，是你們逼的。”莊思楠猛的又把目光落在陸維身上，“陸先生，你女兒既然沒有那個本事，輸了該滾哪就滾哪。別像只瘋狗一樣，到處亂叫咬人。”
陸瑤臉色剎那間就白了，“莊思楠，你怎么好意思罵我？你自己結了婚，還在外面招蜂引蝶，勾三搭四，你就是個賤人、”
豪門家的小姐，罵人也罵不出個什么花樣。
總是“賤人”“賤貨”“不要臉”這幾句掛在嘴邊。
莊思楠冷笑道：“那你妄想勾引有婦之夫的男人，又是個什么人？”
“我沒有！”陸瑤尖叫。
“沒有？霍昀琛，你難道沒有想？”莊思楠咧著嘴，清澈的眸子里帶著譏諷。
陸瑤沒明白，“昀琛怎么了？”
“他是我老公。”莊思楠看到陸家父女的臉變得跟調色盤一樣，多姿多彩，不由笑了，“所以，你算什么東西？”
陸瑤一動不動，良久才搖頭，“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跟霍昀琛……”
“胡說八道！霍昀琛怎么會娶你這種女人？瑤瑤，她這是在嚇唬你。現在昀琛不在，她想怎么說就怎么說。”陸維安慰著女兒。
秦泉根本不知道陸氏父女這反應是為了什么。
莊思楠嫁的那個男人，有什么來路嗎？
“我是她老公。”忽然，門口響起一道冷冽陰沉的聲音。
眾人齊齊看過去，身材頎長的男人走進來，深邃的眸光掃了眾人一眼，迅速定格在那個成為眾矢之的的女人身上。
她的臉，又紅又腫，嘴角裂開了，還有血跡，很刺眼。
霍昀琛每靠近一步，便帶著強大的壓迫感襲來，似被一股無形的壓力束縛，心頭悶沉沉的。
莊思楠與他四目相對，看到他出現，心里莫名的踏實了。
甚至，還有些委屈。
鼻子不爭氣的有些泛酸，眼眶也慢慢地變得熱熱的。
她一個人撐著所有人對她的敵意和逼迫，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很難受，但也必須得撐著。
此時，他的出現，瞬間給了她依靠。
到現在她才感受到了不是一個人戰斗的那種心情，竟然如此的好。
霍昀琛站到莊思楠面前，低頭凝視著她的臉頰，墨眸瞬間凝結成冰霜，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他小心翼翼的碰著她的嘴角，“痛嗎？”
莊思楠離他很近，感受到了他手指的哆嗦，聲音的輕顫。
心臟最柔軟的那處被他觸碰到，她想也沒想，“……痛。”
霍昀琛的手抖了一下，心臟狠狠的抽搐。
他拉著她的手，聲音放柔，“我們回家。”
莊思楠點頭。
不管剛才的氣氛有多么的緊張，有多么的激烈，霍昀琛一來，一切都被打破了。
他拉著莊思楠往外走，從始至終，沒有對那些人說過一個字。
“等一下。”莊思楠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走向了蘇敏芝，“媽，跟我走吧。”
蘇敏芝苦澀的笑著對她搖頭，“你們回去吧。家里還有客人，廚房還有菜沒燒好。”
“真的不嗎？”莊思楠心頭有些難受。
“不了。趕緊回去吧。”蘇敏芝催促著她。
莊思楠深呼吸，“好。”
在她走之前，她盯著秦泉，“我勸你善良。”
秦泉嘴角抽動，莊思楠已經轉身走到霍昀琛的身邊。
霍昀琛牽著她的手，回到車上。
“去附近的醫院。”
“是。”
莊思楠沒有說不去，她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霍昀琛一直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陸家跟H集團的所有合作，包括下面的子公司，全部取消。如果陸家的人問起，就讓他們找太太。”
莊思楠終于扭過頭，詫異不已，“找我？”
“陸維不是想讓你給陸瑤賠禮道歉嗎？那就讓他先學會什么叫求人！”霍昀琛握緊她的手，她臉上的紅腫讓他眉頭未曾松開過半分。
莊思楠怔怔的望著他，他眸光里的擔心驚了她那顆柔軟的心。
手微微縮了縮，按捺住心臟的跳動，“這樣對你，對公司，不會有影響嗎？”
“不會。”
醫院到了。
霍昀琛帶著她去找醫生給臉上的傷做了處理，大半個小時后，才回了雍景府。
“你休息一下，我去弄飯。”霍昀琛給她倒了杯水，就挽起袖子去了廚房。
莊思楠坐在沙發里，捧著他給的水杯。
看著男人穿著黑色的襯衣和筆直的西褲站在廚房里，洗手作湯羹，心一點點的往下沉。
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哪個男人站在廚房里，為她做這一切。
跟他才結婚沒多久，他已經為她下了好幾次廚了。
一個集團的大總裁，高高在上，眾多女人眼里的夢中情人，現在挽著袖子給她做飯。
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這一切，如夢般。
卻又是那樣的真實。
“在想什么？”霍昀琛回頭，就看到女人盯著她，但是沒有因為他看她眼神閃躲。
果然，她在發呆。
莊思楠微愣了一下，想對他笑，嘴角的扯痛讓她不得不又收了笑臉，“我在想，如果不是你給了我底氣，我又怎么敢那樣囂張？”
“是我連累了你。”霍昀琛走到她前面，蹲下了身，仰起臉，如浩瀚宇宙一般深邃無比的眼里帶著自責，“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受這么多委屈。”
“說到連累，也是我自找的。”莊思楠對上他的眼睛，“其實，我很感激你。是你，讓我體驗到了被人重視，被人在意的感覺，如此心安。”
霍昀琛伸手撫上她被打的臉，眼里的心疼溢了出來，“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全部。”
手指的微涼透過皮膚，如同電流劃過，心臟失去平和的跳動，血液也開始翻騰。
“你怎么能夠說出這樣讓人心動的話？情場老手？”莊思楠耳朵有些發燙，故作輕松的調侃他。
“男人在某些事情上面，總是無師自通。前提是，遇上了對的人。”霍昀琛放下了手，轉而握住了她的手，“答應我，以后不要再讓自己受傷。”
一晚上，莊思楠都處于被感動的狀態。
蘇敏芝難得對她的保護，霍昀琛對她的關懷，比起之前那些嘲諷和傷害，好像真的不算什么了。
原來，不是因為一個人堅強慣了才會變得無所畏懼，而是沒有人能夠擊中自己內心的那層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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