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向苼被帶到一座客殿住下。
確定殿中窺伺手段一般，威脅不到她后，她展開禁制結界，將青木從玉佩中放出來。
白光落座，司無櫟顯露身形，“花城主與上官寧關系不錯，但事關花城，他不會輕易打開鬼城入口。”
“所以明日之行，旨在試探。”
向苼伸手摸過儲物戒，取出一面棋盤擺在兩人中間，“上官寧的信，我提前看過。花城受鬼城影響愈發嚴重，日子同樣不好過。
如今好不容易出現一個人，愿意替他入鬼城一探，他高興還來不及，只要明日試探不出岔子，我們很快就能進去。”
司無櫟聞言輕笑一聲，“石老板行事向來穩妥，我放……”
話未說完，他低頭看到向苼擺出來的棋盤，瞳孔倏然一縮，“這棋盤……”
向苼立刻察覺到對方異樣，擺放棋子的指尖微微一頓，“這棋盤是我從黑市上淘來的，怎么了？”
“沒什么。”
司無櫟頃刻恢復正常，“只是覺得石老板所用樣樣精致，卻用著一件破損的棋盤，有些奇怪罷了。”
“青木兄別看這棋盤破損，卻是大有來頭。”
向苼雙目一瞬不瞬地盯著司無櫟，“我聽那黑市賣主所言，此物原主人乃是那古族圣子，人魔司無櫟！
這其中白玉所蘊紅絲，正是其人所留血跡，值得收藏。”
“原來如此，其人一死，留下的東西倒是變得值錢了。”
司無櫟哂笑一聲，語中帶著若有似無的譏諷：“石老板舍得用這座棋盤與我對弈，倒是青木的榮幸了。”
“閑來無事罷了。”
向苼收回目光，垂下眼眸繼續擺棋，“不過話說回來，坊間傳言，那人魔身上有一半古妖血脈，不知青木兄在族中可有耳聞？”
“未曾。”
司無櫟按在膝間的左手緊了又緊，右手卻是空出來，揀起那唯一的白玉卒子，放在棋盤上，語氣隨意又尋常：
“倒是要讓石老板失望了，我在族中地位低下，接觸不到那等秘辛。”
古妖最核心的龍族嫡系地位低下？
向苼笑了笑，沒有揭破青木拙劣的謊言。
這一番試探，她已然清楚，對方了解司無櫟的事，只是不想白白告訴她罷了。
要想從他口中撬出消息，需要足夠的籌碼。
而眼下，她手中正好有一件籌碼。
她驀地伸手按住司無櫟的手臂，翻手一雙灰色石眼落入掌心，遞到其人面前。
“一雙鬼瞳，夠不夠？”
司無櫟看到鬼瞳，目光微定，而后很快移開視線，抬頭與向苼四目相對。
陰森的鬼氣，在兩人咫尺之間蔓延。
司無櫟看著向苼那雙幽深的眼，一個瘋狂的猜測，驀然自心底涌現，心神微顫。
他喉嚨滾動一下，低聲反問：“一雙鬼瞳至寶，僅僅只換一個死人的過往？
石老板向來不是吃虧的性子，如今怎么做起虧本買賣了？”
此話一出，向苼心下瞬凜，松開按在司無櫟袖子上的手。
她故意拿出棋盤，就是為了試探青木，不曾想試探不及，自己反倒露了底。
涉及到司無櫟之事，她心急了一分。
這青木果真敏銳，僅是一點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
“不說便算了，青木兄何必潑我臟水，我一個人族，可不想跟古族扯上關系。”
向苼笑了笑，拿出第二雙鬼瞳放在手邊：“寶物本就要借你，順帶收點利息，你既不方便說，那便換個利息。”
青木看到那第二副鬼瞳，快要被忐忑填滿的心瞬間空了，只剩苦意。
他怎么忘了，石老板天妖國收尸時，從來不收古族，遇到古族更是從不手軟，與古族分明有滔天之恨。
說不定，她的那些親族便是死在古族手中，甚至是……死在自己手里，又怎么可能會是向苼呢？
若是自己身份暴露，怕是連合作也進行不下去了。
他很快收拾心情，將諸般苦澀壓了下去，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
“沒什么不方便，只是我所知也不多。關于那……人魔，石老板想知道什么？”
向苼沒想到青木會松口，怔了一怔，方才問起橫亙在心中許久的問題。
“據傳，那人魔之母被囚禁在困妖塔中。你可知人魔…死后，那位可有被古妖一族放出來？”
青木眼神微冷，面上卻仍帶笑：“石老板這雙鬼瞳果真不好拿，青穹大人乃祖龍之女，地位何等尊貴，她的事，我還真不知道。”
他當然知道，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可母親的事，他如何能告訴一個外人。
向苼蹙眉，“你只需告訴我，她是生是死？”
青木默了片刻，吐出一個字：“生。”
向苼眉間舒展，不再多言，伸手虛引棋盤：“明日尚早，手談一局吧，你先。”
青木看到向苼不加掩飾的反應，眼底浮現出深深的不解。
石老板為何關心他母親，她與母親之間有何淵源？
上次在九重塔搶奪招魂幡，難道也是為了他母親？
一時間，他心中疑竇叢生。
可他沒有立場問。
一旦問了，以石老板的敏銳，定會猜到他的身份。
“青木兄？”向苼催促一句。
司無櫟低下頭，看著棋局，抬手按在白玉卒子上，向前推了一步……
這一場棋，他下得心不在焉，自然是輸了。
翌日，花城城主如約帶著向苼進入了內城。
自上一代城主卸任后，向苼還是第一個被光明正大邀請入內城的人，一時間引來不少內城子弟注視，但很快就被花總管斥散。
須臾，一行三人穿過內城街道，來到后殿外一處崖壁。
花總管上前一陣摸索后，崖壁轟然橫移，顯出一片花海，入眼所見，皆是奇花異草。
本是再美好不過的場景，卻被花海深處涌動的灰色虛影，毀得干干凈凈。
灰色籠罩下的花海，色彩不再，扭曲的花朵好似一張張又哭又笑的臉，陰森可怖。
向苼看著那片灰色花海，莫名感受到一股陰冷黏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背生寒。
那灰影什么東西？
不等她詢問，花城主就說出了答案。
“那里，亦是鬼城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