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宮的氛圍一片凝滯。
“住.....住口。”
床上響起一道虛弱的聲音。
是趙綺蘭醒了過來。
蕭懷恩快步走到床前，臉上擺出一副關切的神情。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趙綺蘭臉色蒼白，神情還有些茫然。
“陛下？臣妾這是怎么了？”
丫鬟哭著道：“娘娘你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啦，太醫說你吃的那碗寒食粥里有苦杏仁。
娘娘若是多吃兩口，肚子里的小皇子可能就沒啦。”
“什么？”
趙綺蘭臉色大變，掙扎著要做起來。
蕭懷恩微微彎腰，伸手阻止她。
“你受苦了，好好養著，不用起來。”
趙綺蘭怔怔看著蕭懷恩，眼圈一紅，淚就下來了。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一片平坦的腹部，一臉的后怕。
“都怪臣妾嘴饞，吃了那碗寒食粥，險些害了腹中的孩子。”
“陛下也別怪皇后娘娘，興許是御膳房搞錯了，誤將別的東西放了進去，又或者是......
臣妾聽說皇后娘娘也身子不適，所以才讓慧嬪將冷食送過來的。”
蕭懷恩臉色陰沉。
“你先好好躺著，這件事，朕一定會給你，給我們的孩兒一個交代。
朕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孩兒，絕不能被任何人傷害到。”
趙綺蘭覆在肚子上的手顫了顫，若不是拼命克制，眼中幾乎就要流露出喜意來。
我們的孩兒......
看來那天晚上的人確定是陛下無疑。
看來父親和祖母安排的朝中大臣輿論給了陛下不小的壓力，眼下陛下急切地想用一個孩子來證明自己沒有“隱疾”。
蕭懷恩冷聲道：“來人，去請皇后和慧嬪過來。”
很快，顧姣姣和楊芷荷都來了永安宮。
顧姣姣來的時候臉色有些差，似乎有些不舒服。
蕭懷恩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顧姣姣臉上移開。
天知道，他上一次抱姣姣還是兩個多月前，大理寺起火那一夜。
這段時間，為了營造出懷璟出事，他傷心過度，又被朝政弄得焦頭爛額的模樣，他這兩個多月硬生生忍著沒進后宮。
動了動嘴唇，他勉強將到了嘴邊的關切壓下去，沉著臉問顧姣姣。
“今兒你讓慧嬪送來的寒食粥里被下了苦杏仁，淑妃喝了兩口就吐血了。
皇后，你知不知道淑妃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這可是朕的第一個孩子，險些就被那苦杏仁給害了去。”
顧姣姣臉色一變，下意識轉頭看向趙綺蘭。
“淑妃有身孕了？”
蕭懷恩重重拍了一下床邊的小幾。
“朕問你寒食粥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讓人在寒食粥里下了苦杏仁，故意想害淑妃腹中的孩子？”
顧姣姣一口否認。
“這不可能，臣妾都不知道淑妃懷孕的事，怎么可能會吩咐人事先下苦杏仁？
再說各宮的粥都是御膳房裝好的，從食盒到擺設都是一模一樣，并沒有差別。
別人那里的寒食粥都沒事兒，怎么偏偏淑妃這里的寒食粥里就添加了別的東西呢？”
蕭懷恩冷哼。
“朕問你呢，你怎么反倒來問起朕來了？”
顧姣姣臉色有些泛白，身子微顫，眼中浮起一抹悲傷，更多的是氣憤。
“陛下懷疑臣妾故意下毒？”
“朕沒這么說，朕只是向你要一個說法，你是后宮之主，寒食節的冷食也是你下令讓人煮的，又是你吩咐人送過來的.....”
他目光掃了一眼旁邊的楊芷荷。
楊芷荷臉色一白，連忙跪倒在地。
“臣妾冤枉，臣妾只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將冷食送來，從頭到尾臣妾都沒碰過食盒。
身邊跟著的兩個宮女也是御膳房的宮女，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詢問御膳房的宮女。”
蕭懷恩一言不發。
顧姣姣臉色鐵青，聲音尖銳。
“臣妾可以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吩咐人下過什么藥，陛下若是不信，就把御膳房的人都傳過來，挨個問。”
蕭懷恩皺眉。
趙綺蘭故作虛弱地靠在床邊上，委屈地掉下兩行淚來。
“這可真是怪了，都說沒有人下令放苦杏仁，莫不是那御膳房的哪個太監或宮女不要命了，敢往主子們的飲食里下苦杏仁？”
“罷了，終究是臣妾沒有福，孩子也沒福氣，這才兩個多月就有人開始害他。
臣妾還不如現在就帶著腹中的孩兒去死。”
她說著，哭啼啼就要往墻上撞。
“娘娘不要。”
貼身丫鬟撲過去，抱住她，“娘娘不要這樣，陛下一定會為你和小皇子做主的。”
主仆倆抱頭痛哭。
蕭懷恩捏了捏鼻梁，冷聲道：“來人，傳御膳房的宮女和內侍，讓他們跪在院子里回話。
但凡有一個不說實話的，立刻亂棍打死。”
很快，御膳房的宮女和太監都被帶了過來。
丁旺親自問話。
沒問幾句呢，很快就有個小太監抖得跟篩子跪在地上交代。
“是......是慧嬪娘娘傳的令，吩咐奴才在永安宮淑妃娘娘的粥里多加一把苦杏仁。
慧嬪娘娘還給了奴才一包銀子，就在奴才的床底下。”
丁旺立刻派人去搜，不大一會兒，派去的人就回稟，果然在他床底下搜出來一包銀子。
楊芷荷嚇得渾身顫抖，跪在地上拼命搖頭。
“不是我，我沒有安排，這個小太監他污蔑臣妾。”
趙綺蘭哭紅了眼，滿臉恨意地看著顧姣姣。
“皇后娘娘好計謀啊，一切都打著慧嬪的名義出面，事情若是成了，我的孩兒沒了。
若是不成，還可以將一切都推到慧嬪身上。”
“皇后娘娘，你好狠毒啊。”
一番話令楊芷荷臉色大變，看向顧姣姣的神情帶著兩分驚疑不定。
“姐姐，難道真的是你？”
顧姣姣臉色鐵青。
“不是本宮，本宮怎么可能會安排這么陰毒的算計，你莫要中了別人的圈套。”
楊芷荷抿著嘴不說話。
顧姣姣又看向蕭懷恩。
“陛下莫非也覺得這一切都是臣妾所為？”
蕭懷恩神情不耐。
“你入宮這么久，朕一直覺得你天真單純，朕也不愿意相信這一切是你的安排。
可如今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有什么好辯解的？”
顧姣姣怔怔看著他，眼中閃過震驚，傷心，委屈，最后都化成了震怒。
“陛下寧愿信一個小太監的話，也不愿意相信臣妾嗎？在你心中，臣妾真的就是那種陰狠惡毒的毒婦嗎？”
蕭懷恩嘴唇張了張，眼中閃過一抹猶豫。
趙綺蘭看在眼底，不由暗暗發急。
不行，她費盡心思安排這么一招，不能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