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之前，一輛新“桑塔納2000”的售價沒有低于20萬的。
程驍開的這輛，雖然只有八成新，其實新河區財政局買來不到三年，而且行駛里程也不到3萬公里。只要想出手，賣個十二三萬絕對不成問題。
如果在一般的清水衙門，“桑塔納2000”可能是一把手的愛車，開個十年八年都舍不得放手。
但是財政局是什么單位？人家有的是錢，只要想換車，什么樣的進口車買不來？
至于這輛車，放在那里報廢，局長也不心疼。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家的錢。
老葉從船上下來，圍著車子轉了幾圈：“你這車子沒有出過事，沒有翻修過吧？”
程驍把老葉拉到車前頭，指著車牌說道：“老大，你看清楚了，是新河區財政局的車！你出來混這么多年，白道上朋友肯定少不了。你找人打聽打聽，這輛車如果出過事，瞞不了人的！”
老葉還在猶豫，程驍又說：“你再看看，這是什么車牌？蘇C！1000以內的車號，都是公車！開著這樣的車，沒有駕照都沒人敢查你！”
老葉想了想，竟然同意了：“好吧！我最多給你押到月底！”
程驍又說：“你給老杜那邊打個電話，幫我說說情！”
老葉瞪著眼睛：“我欠你的？”
程驍笑道：“我就這一輛車，沒法給押給老杜了。你們倆認識那么多年，什么話都好說。只要你打這個電話，我就欠你一頓酒！”
說著，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老杜的手機號。
很快，老杜那邊通了，程驍把手機按在老葉的耳邊，老葉居然直接說道：“老杜，小程手頭沒錢了，要月底才能結賬……他把那輛‘桑塔納2000’押我這兒了……你那邊的紅磚繼續送，如果送到月底還沒有給你結賬，我就把這輛桑塔納賣了，車錢咱倆分……”
程驍弄得太沒面子，不過，在他看來，找秦葭打個電話，他感覺更沒面子。
老杜那邊也同意了，程驍這才放心。
這時，運沙子的貨車來了，程驍跟著第一輛車前往攪拌站。
看到程驍是坐著貨車來的，宋鐵樹問道：“咱們的車呢？”
程驍也不瞞他，把剛才的經過說了。
宋鐵樹點了點頭：“今天晚上，我們坐公交回家。還有，晚上咱們都回各家吃。阿爸、阿媽想跟我吃頓飯都難！”
這家伙是想為程驍省錢的。
程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樹，謝謝理解！”
“沒事，我一會兒跟小波和大頭都說一聲，他們也會理解你的！”
……
好不容易挨到了10月30這天，程驍撥通了秦山的手機。
秦山第一句話竟然是：“你小子居然堅持這么久才給我打電話！”
程驍一愣：“秦哥，你什么意思？”
秦山笑道：“我聽說，你手里沒錢了，把從財政局借來的車押給沙場的老葉。我說得沒錯吧？”
“秦哥，你怎么知道的？”
“老葉開著你的車，去找彭叔和劉叔喝酒，把你的事都說了。彭叔又告訴我的！”
程驍苦笑：“沒辦法！家里窮，想做點事業，只能東挪西借的！”
“你小子能拿一萬出來炒股，又拿出20萬來創業。這么說，你家里應該也不錯啊！”
關于程驍炒股的事，他救下秦葭那天晚上，就告訴秦山了。
程驍連聲說道：“阿爸、阿媽開個服裝店，哪有這么多的積蓄。這錢是……”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還得感謝秦哥你啊！”
“與我有什么關系？”秦山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程驍就把自己炒股，原本只有一萬的本錢，后來秦山又給他兩萬，最終把這3萬炒成21萬的經過說了一遍。
秦山聽了哈哈大笑：“我現在辦公室，你過來喝杯茶，我讓財務那邊核對，只要賬對上了，今天就能往你的戶頭里打錢！”
有秦山這話，程驍立即打了一輛出租車前往雙林大廈。
進了秦山的辦公室，程驍發現，彭飛和劉川也都在。
“彭哥、劉哥，好久不見！”程驍主動打了個招呼。
彭飛和劉川齊聲說道：“兄弟，快來，這邊坐！”
他們兩人坐在一張沙發上，同時拍著中間的位置。
程驍無奈，只好坐在這二人的中間，他似乎感覺這二人居心不良。
秦山笑道：“程驍，你小心點，這兩個家伙聽說你是股神，要向你請教請教呢！”
“我哪會炒什么股？”程驍連連擺手，“秦哥，我剛剛在電話里說的事，你是不是跟他們說了？”
秦山笑道：“我可沒跟他們說，只是，我跟你通話的時候，不小心按了免提，他們兩個都聽到了！”
程驍急忙說道：“兩位哥哥，我那完全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你們別當真！”
彭劉二人哪里肯信？
彭飛說道：“我兩三年前就在國泰開了戶頭，存了50萬在里面，先前一直買的是‘盛亞股份’，到今年已經翻了三倍多。九月初，我聽說‘昭元礦業’的‘內部消息’，立即賣了一半的‘盛亞’，買進‘昭元礦業’。結果，他媽的，我將近一百萬的錢都打水漂了！”
彭飛這么一訴苦，可把劉川給開心壞了：“叫你小子吃獨食，知道內部消息也不告訴我！等我知道這件事時，‘昭元礦業’已經好幾個漲停，中間有兩個調整期，我砸進去20萬。他媽的，元一股吃進的，現在……他媽的，聽說要被退市了！”
程驍聽了，只能苦笑：“這兩個闊少！賠了20萬的，取笑那個賠了100萬的，根本看不出他們有什么難過的！我他媽差點被幾萬塊錢難為死！”
彭劉二人訴苦結束，同時舉起手來，一左一右拍在程驍的肩頭：“兄弟，下次看上什么股，一定跟我們說一聲！”
程驍心道：“我哪還有閑錢炒股？”
于是，他直接敷衍：“我對股票了解并不多，不能給兩位哥哥什么有價值的建議。依我看，你們近期還是小心點，別亂買！”
在彭飛和劉川聽來，“小心點，別亂買”就是指導性意見。
二人同時點頭：“對，不能瞎買！看你買，我們再買！”
程驍心道：“你們等著吧，我一時半會兒的，沒有閑錢！”
這時秦山問程驍：“送沙的條子，你都帶過來了吧？”
程驍從皮包里拿出二十多張條子，放到秦山的辦公桌上。
秦山叫來秘書，秘書又把這些小票拿去財務那邊審核。
過了一會兒，秘書回來報告：“秦副總，財務那邊已經把材料款打到程總的公戶里了！”
程驍聽了，立即起身：“秦哥、彭哥、劉哥，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得趕緊去把欠老葉和老杜的錢給還上。我的車子押在他們那邊四五天了，還不知道被他們糟蹋成什么樣呢！”
秦山笑道：“那你就去吧！從下個月開始，我破例給你半個月結一次賬！”
“秦哥，太感謝了！”程驍抱了抱拳。
他知道，越往后，工地上用的沙子和磚頭就越多，他總不能次次都把車子押給老葉。
否則，那輛八成新的車，早晚被老葉整散架了。
程驍剛走，彭飛和劉川就抱怨道：“山哥，你對程驍是不是太好了？我們兩家，你可從來沒有給過這種待遇！”
秦山笑道：“你們兩家，也從來不缺錢啊！”
然后，他收斂笑容：“最初我以為，程驍沒了周轉資金之后，會私下里找葭葭，讓葭葭給我打電話，給程驍提前結賬。沒想到，這小子寧愿把車抵押出去，也沒有去找葭葭幫忙！”
劉川來了一句：“這小子還算懂事！”
秦山點了點頭：“對于懂事的孩子，我愿意為他破例。希望他能一直這么懂事，別跟葭葭走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