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小美不依：“我身體也還不錯，你不穿我也不穿。”
話音落地，尚小美便將身上的帷帽和大氅脫了下來，任由那些笨重的穿戴滑落在地，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九牧無措的從地上撿起他給尚小美買的東西，亦步亦趨的在后面追趕她。他試圖再次說服尚小美，可是尚小美又不是什么聽話的寵物，他這些拙劣的伎倆，怎么可能讓她心服口服，再說了，她真的不喜歡穿獸世的衣服，太笨重了。
“師父，你聽話，那里到處彌漫著臭氣和毒煙，如果不穿戴好這些東西，你的身體會出問題。”九牧就差跪在地上求尚小美了。
尚小美終于停住腳步：“你穿你的，我有自己的防護服。”
“那你……把防護服穿好給我看看。”九牧總算妥協了。
尚小美一個響指，便換好了防護服，而且是能防護全身的防護服，也就是現代疫情時，工作人員穿的那種白色的防護服。
這種衣服比九牧拼湊出來的防護服安全多了，最重要的是，穿在身上的感覺很舒服。
九牧一看，終于放心了，這才肯將他買的那套東西穿在身上。
尚小美有些不放心，臨行前遞給他一個口罩。
九牧沒見過口罩，茫然的接過口罩，也不知道往臉上戴。
尚小美只好又將口罩搶過來，親自戴在他臉上。
她的動作干脆利落，一氣呵成，沒有一絲曖昧的氣息。
但是，一直暗戀她的九牧，卻因為這點若有若無的觸碰，心跳加速，瞳孔放大，愣了好久。
“走吧，”做好所有準備，尚小美拉住九牧的手腕，一個空間轉換，就去了東南角的無嗣族。
剛一出現在無嗣族的村落，尚小美就因為四周臟亂的環境，而感到生理不適。
街邊的臭水溝里，能看到老鼠和蟑螂在爬行。街道上，到處都躺著臭烘烘的流浪漢，街上還有不明污漬，一灘灘的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尚小美此刻非常慶幸自己聽九牧的提前換上了防護服，這才沒有被這些刺鼻的味道熏到。
“這人是活的還是死的？”尚小美面前的流浪漢，用包漿的衣服蓋著頭，躺在地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尚小美想著，把頭蓋得這么嚴實，很容易憋死的。
活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頭蓋得這么嚴實。
基于這樣的想法，她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九牧竟出其不意的上去踢了那人一腳。
“唔！”躺在地上的流浪漢，突然起身，打結的長發蓋住了他的面容，他抬起黢黑的手，將結塊的頭發扒拉看，眼瞳猩紅的瞪視著尚小美他們。
“啊！”尚小美被嚇得驚叫一聲。
不過她害怕的并不是暴怒的流浪漢，而是從流浪漢身上竄下來的老鼠。
那些老鼠四散而去，有一只直接從尚小美的腿中間穿過，嚇得尚小美在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九牧一邊警惕的攔在流浪漢前面，一邊淡定的回答尚小美：“活的。”
尚小美從驚嚇中回過神來，聽明白他在說什么后，手比腦子還快，曲起手指，就往九牧的后腦勺上敲了一下。
“你虎啊！我就隨口一問，誰讓你這么求證的！”
九牧被她敲的一臉懵，捂著后腦勺回頭，眼神無辜的看著她。
這時流浪漢突然暴起，朝九牧撲了過來。
尚小美立刻抓住九牧的后衣領子，一個瞬移就逃開了。
九牧被她從后面勒著脖子，一路狂奔，差點被勒死。但是他不但不生氣，臉還可疑的紅了。
尚小美跟他接觸的少，通過剛才流浪漢的事，她可以肯定，九牧真的很神經。
確定流浪漢追不過來后，尚小美放開九牧，喘了幾口氣，平復好心情，指著九牧說：“你別再給我惹事了！”
九牧又是一臉無辜的看著她，眼神委屈極了。
尚小美感覺自己就像在跟一頭驢對話，他怎么還委屈上了？
“先辦正事，去找枯泉。”尚小美一揮手，不再計較剛才的事。
可是這一次，他們不找事，事卻找上了他們。
路邊突然竄出來幾個足足有兩米多高，像墻一樣高大的熊獸。
這些熊獸一看就來者不善，走路大搖大擺，橫沖直撞。
“誒，你們看，他像不像那個小瘋子？”為獸的熊獸一把扯掉九牧的口罩，單手捏住他的臉頰，左右轉動，嬉笑著說。
另外幾個熊獸將九牧團團圍住，不懷好意的起哄。
“還真是他，被關在贖罪塔的小瘋子。”
“你還敢回來！”有人往九牧身上踢了一腳。
“這個瘋狗當初怎么打都打不死，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能不能打死他！”吵嚷聲中，九牧被推倒在地。
他匍匐在地，兩個小山一樣強壯的熊獸壓在他身上。
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不然他們肯定會被他恐怖的眼神嚇到。
那是準備殺人時，才會出現的過分兇狠，又絕對冷靜的眼神。
“瘋狗！”眼見著壓在九牧身上的熊獸，揮舞著拳頭砸向九牧的腦袋時，尚小美舉起槍，一槍打在了對九牧動手的那只熊獸的腦袋上。
獸人的腦袋是最堅硬的地方，特別是熊獸和大猩猩這種體型超大的獸人。
尚小美沒能一槍爆頭，但是子彈卻穿透了那個熊獸的耳朵。
“啊！”那只熊獸捂著耳朵，翻滾在地。
其他熊獸全都驚呆了，視線齊齊落到了尚小美身上。
他們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尚小美的存在，只是她穿的嚴嚴實實的，連個眼睛都看不到，熊獸默認她長相丑陋，沒法見人，才會這么打扮。
越是不好看的雌性，在雄獸眼里的存在感越低。
不過現在尚小美成功讓她的存在感，變得比九牧還大了。
“圍住她！”為首的熊獸一聲令下，五六個熊獸立刻放開九牧，朝尚小美圍了過來。
尚小美一個瞬移就逃出了他們的包圍圈。當那些熊獸就像坦克一樣，身體雖然笨拙，行動卻很靈活，一看撞擊力就非常強。晃動著巨大的身體，朝尚小美‘撞’過來時。
尚小美當即拿出自己的悍馬越野車，一閃身坐了進去。
那些熊獸自詡身體龐大，力氣也足夠大。
他們連尚小美的悍馬車都沒放在眼里，跑過來就用身體往車身上撞，想用身體將‘車’撞爛。
劇烈的晃動下，車雖然沒事，但是尚小美坐在車里就像在坐搖搖車，還挺沒安全感的。
她不能將車直接開走，因為只有她留在這分散這些熊獸的注意力，他們才不會轉頭去欺負九牧。
不過單單用這么簡單的方法拖住他們，并不是長久之計。
那些熊獸，竟合力想掀翻尚小美的車。
這個辦法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想出來的，有可能是因為看了金剛一系列的電影，才會做出如此生猛的舉動。
眼見著車身的晃動越來越大，那些熊獸已經將一側的輪胎，搬離了地面。
尚小美一腳油門，就將車開出去了，抓著車不放的熊獸，被甩飛在地，為首的熊獸因為一直不肯放手，還被拖行了幾米。
一眨眼的功夫，車就消失在了遠方。
幾個熊獸全都傻愣住了，他們這會才有空思考，剛才那個古怪的‘大盒子’到底是什么。
不過熊獸的大腦發育就跟他們的身體發育一樣，都很落后。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剛才那個東西是什么，他們身上也不疼了，便齊齊轉身，想繼續為難九牧。
九牧手心攥著見血封喉的暗器，已經打算好，要在尚小美看不到的地方，殺了這幾個以前總是欺負他的大塊頭。
他正準備出手，卻又聽見了汽車開動的聲音。
尚小美又回來了。
九牧忍住還手的沖動，抱著頭蹲在墻角，任用那些熊獸的拳腳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想知道尚小美會不會保護他，如果會，會為她做到哪一步。
汽車呼嘯而至，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直到將圍毆九牧的熊獸齊齊撞飛，尚小美才踩了剎車。
她身板羸弱的徒弟，被一群大塊頭熊獸按在地上打。她如何能忍？這種霸凌弱小的熊獸，就該讓他們也嘗嘗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的滋味。
當那些皮糙肉厚的熊獸慢慢站起身后，尚小美將車倒出去，又將他們重重的撞倒在地，如此反復，直到他們再也爬不起來，才肯作罷。
聽那些熊獸講，他們以前經常打九牧，罵九牧是瘋狗。
九牧以前不知道被他們打過多少回，一想到這些，尚小美就忍不住心疼九牧。
這孩子也太不容易了，他當初告訴自己的那些悲慘往事，不過是冰山一角。
“九牧，上車。”收拾完熊獸，尚小美打開車門，讓九牧上車。
九牧緩慢的放下舉在頭頂的手，小時候他幾乎每天都會挨打，那時候他時常幻想，會出現一個神仙拯救自己。
他想過神仙的樣子，可窮極想象，想出來的神仙都沒有尚小美好看。
他想過神仙拯救自己的方式，不過所有的方式都沒有尚小美的方式酷颯。
九牧跳上車，第一次坐尚小美的副駕，他緊張的挺直后背，不敢往靠背上靠。
尚小美沒空搭理他，他就挺立著后背坐了一路。車子晃動時，他不敢晃，一個人默默的對抗著慣性，穩穩的坐在座位上。
尚小美中途看了他一眼，眉頭一皺，她還真沒見過坐個車這么拘謹的。
無嗣族的街道就一條主干道，再加上九牧又不再狀態。
尚小美發現前面沒路，停車查看時。九牧才發現，他被尚小美送回了他的老家——贖罪塔。
贖罪塔是無嗣族專門為周樂將軍的后人修建的，而周樂將軍的后人，在無嗣族人的眼里，自始至終都只有九牧和他娘親兩個人。
九牧一見到贖罪塔，就渾身冒冷汗，頭也巨疼無比。
那座塔說是一個塔，其實就是一個窄小的監獄，上窄下寬，四周連個窗戶都沒有。唯一能看見光的地方，只有斷裂的塔尖處，有一個巴掌大的洞口。
不用想都能知道，塔尖一開始也是封死的，根本沒有光能投進塔里。
因為他們將塔尖修的太尖太高，里面用了金屬固定，塔尖才會被雷劈斷，塔頂這才有了那個洞口。
那些無嗣族的人，后來即使知道了塔頂破了一個小碗大的洞，卻因為不敢爬上去，只好放任不管，九牧和他的母親，這才得以窺見外面的一絲天光。
無嗣族的人對九牧他們母子做出的事，無疑是滅絕人性的。
平時看著那么厲害的九牧，這會已經癱軟在座位上了。
尚小美安靜的坐會車里，轉頭看他狀態越來越不對，身體竟開始抽搐。
這是心病，他在這里一定發生過太多太多不好的事，糟糕到他無法面對那段過去。
尚小美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任何安慰的話，在這時候都顯得蒼白無力。
尚小美想了想，直接從空間里拿出一枚炸彈，二話不說，下車后將炸彈從塔身放食盒的窗口扔進塔里。
幾秒鐘后，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尚小美坐在車里，親眼看到高高的贖罪塔，被夷為平地。
那聲巨響，同時也震碎了九牧的不安和恐懼。
他小時候的幻想，終于全部實現了。
贖罪塔被摧毀了，他終于盼來了他的神明。
意識到外面發生了什么后，原本痛苦的蜷縮成一團，呼吸困難的九牧。
就像重新被扔回水里的魚，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身體也逐漸舒展開。
“沒事了，這世上再也沒有贖罪塔了。”尚小美低頭，語氣輕柔的對他說。
九牧手肘撐著座椅，慢慢坐起身，通過擋風玻璃朝外面看去。
困住他整個童年的贖罪塔沒了蹤影。當初沒有一點光的塔底，此刻灑滿了陽光。
“呼……呼……”九牧重重的往外呼氣，崩潰的情緒逐漸恢復正常，失焦的眼神重新定焦，眼神逐漸變得清明、柔和。
尚小美的悍馬也給了他很大的安全感，不過，等緩過來后，他竟摸索著打開車門，朝崩塌的贖罪塔走了過去。
尚小美想，他大概是去找尋跟他母親有關的痕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