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門口。
長青臉色陰沉走來，縣衙門口值守的兩個捕快也都認識長青，紛紛拱手行禮：“六爺。”
長青平靜點頭，道：“我要找縣令牧長明。”
那捕快知道兩人是堂兄弟，也不敢耽擱，連忙道：“六爺您先內堂請坐，我去通知縣令大人。”
長青進入衙門，來到招待人的內堂落座等待。
很快穿著官服的牧長明就走了過來，看見長青他臉上露出刻意的笑容，上前熱情道：“二弟，你怎么來了？”
長青沉聲問道：“為何要對百姓們下這么重的糧稅征收？”
牧長明聞言臉上露出憂國憂民的嘆息，道：“這也不是我的命令，是郡守大人下達的命令啊，我也沒辦法。”
“這是文書。”
他從旁邊的抽屜中拿出一份命令文書，遞交給牧長青。
長青看完上面的內容額頭青筋暴起。
上面內容總結無非幾點，赤嶺縣，務農的每人要出三百斤糧食！
若是棉花種植戶，每戶也要出百斤的棉花！
樵夫為職業的，也要上交規定數量的柴火或者木炭。
對修士也有指標，普通修士每人要上交十擔糧食，也就是千斤糧食，大周皇朝的稱重是一擔為一百斤。
而武秀才則是要百擔糧食，一萬斤！
看著郡守的蓋章，洛寒意的簽名，長青握緊了拳頭，深呼吸一口氣壓制住怒火道：“這明顯是在針對我們赤嶺縣百姓和赤嶺修真界！”
“如此一來，這場寒冬過去我們赤嶺縣豈不是哀鴻遍地，十室九空？”
牧長明頗為淡定的喝了口熱茶，淡淡道：“郡守大人應該是想采取保一棄一，壯士斷腕的策略渡過寒災。”
“保一棄一。”長明瞇起眼眸，看向了牧長明。
牧長明沒回答，反而問：“你是不是在雪災來之前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寒冬提前到來？”
長青道：“我師父夜觀天象得出了結論，寒冬會提前到來。”
他把鍋甩給了師父，反正牧長明也不可能去找自己師父求證。
“果然是楊虎——”牧長明心中冷哼一聲，他也是這么想的。
“這次的雪災不簡單，如果不采取特殊的策略整個青云郡恐怕會死大半的人。”
“所以郡守大人應該是想用這種集中一地資源去供養另一地度過雪災的方式扛過這次雪災之年。”
“很不幸，我們赤嶺縣成為了這個犧牲者，為什么會成為這個犧牲者，而不是應該成為受益者呢？二弟，想來你應該清楚一些內情的吧——”
牧長明略帶譏諷的陰陽語氣問。
長青眼神陰沉，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洛寒衣的報復！
洛寒衣在用這種方式報復楊氏武館。
畢竟赤嶺縣是長青，是楊虎等人的故鄉。
“洛寒衣——”長青從未這么恨過一個人。
一個命令，就能讓數以萬計的百姓在這個災難中被害死。
多少人族還沒有被凍死，就要被搶奪糧食等資源而餓死。
牧長明喝口茶繼續道：“聽說楊氏武館和郡守大人已經決裂，勢如水火，是真是假？”
長青沒有回答，但是牧長明看他沉默就知道了答案。
他內心頓時生出了一股快感！
楊氏武館沒有了這樣的大靠山，自己將來要弄死你小子就沒這么困難了。
“二弟，你作為武秀才，武秀首，當為賑災做出貢獻，我想你已經準備好一萬斤糧食了吧。”
“雖然我們是兄弟，可是你知道，這是郡守大人的命令，我也沒辦法。”
長青淡淡道：“我們之間不用這么虛偽，那一萬斤糧食我會上繳，可是牧長明，如今你是赤嶺縣的父母官，任由郡守這樣做你就不心痛你的百姓嗎？”
牧長明呵呵一笑：“心疼，我心疼啊，但是我心疼百姓有什么辦法？有句話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大一級壓死人。”
“難道我要為了這些百姓對抗郡守大人的命令？到時候不只是我官位不保，性命也會不保。”
“我也理解郡守大人這樣的做法，這樣做整個青云郡至少能保證有一半的人能活下去。”
“否則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二弟啊，你要知道，普通的百姓就像是小麥，今年割掉，明年還會長出來的。”
“赤嶺縣百姓或許會死大半的人，但是有錢有勢的終究能活下來，比如說你，你不可能餓死吧。”
“等再過十幾年，赤嶺縣的人口照樣會恢復的。”
牧長青額頭青筋暴起：“牧長明，別忘記了你沒當官前你也是農民的兒子，你也是個普通人。”
牧長明輕蔑一笑：“但是我現在不是了啊？我已經跨越過那個階級了，那些農民們自己無知無用，無法跨越階級，不努力上進，最終被時代淘汰我有什么辦法？”
“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不是普通人做主的，這個世界是精英，是你我這樣能擺脫泥潭的人的！”
“你有一顆心疼他們的心，你能做什么呢？你是郡守嗎？你是縣令嗎？如果你是郡守，那你是可以想辦法保住這些百姓，但你不是啊——”
“行了，我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我就不留你了。”
說話間牧長明端起了茶杯，淡淡道：“送客。”
有捕快過來，恭敬做出請的手勢。
長青忍住按著牧長明打一頓的沖動，起身離開。
不過，牧長明的話也給了他很大的沖擊。
是啊，即便成為了武秀才又能如何？自己最多能保住自己，保住身邊一些人，但是沒有那個能力護佑家鄉故土。
“官大一級壓死人——”長青此刻算是能理解一些師父楊虎為什么還是愿意當官了，真想保護什么，自己必須進入那個階級中去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
做人啊最悲哀的就是讀了圣賢書，明白了很多道理，但是卻沒有能力管心中的意不平。
牧長明看著長青離去的背影，嗤笑一聲，搖頭道：“你啊你啊，即便跨越了階級的門，但是還是沒有弄懂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和運行邏輯。”
“這個世界，哪里是同情他們這些賤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