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之間的緣分，總是那么的讓人捉摸不透。
若干年前，恢復高考的首屆落榜生徐建軍，為救一個即將遭受凌辱的小姑娘，被歹徒開了瓢，從而被現在的靈魂趁虛而入，鳩占鵲巢。
也是因為那樣的經歷，導致徐建軍不太愛多管閑事，盡量少沾因果。
沒成想自己閨女生日那天的隨意之舉，還是惹的今天家門前沸反盈天。
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其實徐建軍早就忘了這回事。
而且這天廖蕓剛剛放寒假，心情放松之下，兩人昨晚胡天黑地到后半夜才睡。
大早上徐建軍本來是要起來晨練的，卻被懶洋洋的廖蕓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不讓他離開被窩。
徐建軍想著干脆就在被窩里用另一種形式晨練算了，效果應該也不錯。
可廖蕓顯然是昨晚吃的太飽，不肯配合。
徐建軍被她這種無賴行為給徹底整無語了，但又無可奈何，無聊地躺在那兒給廖蕓當人形抱枕加暖寶寶。
一直賴床到外面廖荃故意搞出聲響催他們這對無良父母，廖蕓也沒有一絲動彈的意思。
還是徐建軍聽不得閨女在外面哭鬧，掰開廖蕓箍在自己身上的嬌軀，迅速穿衣出屋。
徐建軍一邊洗漱，一邊逗抱著自己褲腳的徐萊玩兒。
等他想抱著閨女回屋給依然酣睡的廖蕓搗亂之時，卻被門外的敲鑼打鼓聲音給干擾了。
“這還沒到春節呢，街道就開始準備節目了？”
這個時期的年味兒濃重，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方方面面都相當重視，物質條件雖然不如以后，但人的精神頭無比旺盛，對節日的參與積極性也高。
從臘月就開始排練節目也不算稀奇。
“姐夫，我聽著像是在咱家門外一直沒動，你先抱著小萊萊，我去探聽一下情況。”
廖荃本來是想看熱鬧，結果剛把門打開，外面鑼鼓喧天陣仗頓時就停了下來，一群人全都向她看來。
廖荃一個姑娘家家，被這么多人盯著，渾身不自在，想都不想又把門給掩住。
結果外面為首一人趕緊阻攔問道。
“請問這是徐建軍家嗎？”
廖荃一聽找姐夫的，關門的動作戛然而止，有些好奇地看向對方，自己沒見過，好像不是親戚。
“您找我姐夫什么事兒？”
“是徐先生家啊，看來沒找錯哦，前幾天我家孩子落水，是徐先生幫忙救上來的，孩子被凍的生了病，剛養好些我就帶著她上門致謝來了。”
聽了對方的陳述，廖荃有些不知所措，她也沒聽姐夫說救過什么人啊。
“您稍等一下，我去喊姐夫出來。”
跑到院內跟徐建軍一說，他也有些莫名其妙。
“哎呀，什么情況姐夫你出去看看就真相大白了，小萊萊，讓小姨抱，爸爸有事兒，乖，要聽話，不然以后小姨就不讓你跟我睡了。”
廖荃的威脅貌似還真管用，小丫頭本來是抱著爸爸不松手，聽了小姨的話之后，乖乖投入她懷抱。
徐建軍走到門外，看著這個奇怪的隊伍，前面是一個壯年男人，拉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姑娘，看樣子也沒比大侄女徐曉珊大多少，稚嫩的臉龐透著好奇雀躍，見徐建軍目光落到她身上，立馬紅著臉低下了頭。
這對父女后面，還有幾個氣氛組，敲鑼打鼓應該就是他們搞出來的動靜。
最后面還有兩個大漢抬著半扇豬肉。
看到這里徐建軍更是摸不著頭腦。
“請問您是？”
“徐先生是吧，您可能不認識我，但是幾天前小女落水，就是您把她救上來的。”
看徐建軍依然是茫然的狀態，那個小姑娘低聲開口道。
“那天我跟同學在北海公園劃船落水，是叔叔你用救生圈把我套上岸的。”
徐建軍聞言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那天她像是一個落湯雞，渾身濕透，被凍的直打哆嗦，跟現在這個舉止溫婉的小姑娘很難聯系到一起。
“原來是你啊，以后出來游玩可得小心了，還有你們整這一出兒，完全沒必要啊，你真正要感謝的，應該是那天在岸邊一直幫忙的大爺，救生圈就是人家提供的。”
誰知道小姑娘聽了徐建軍的話，直接來了個閉口不言。
那天徐建軍到之前，岸上誰都不愿意大冷天下水，今年冬天雖然沒結冰，但湖水也是冰冷刺骨，體質弱一點的，很可能把自己一身老骨頭搭上。
小姑娘之所以沒順著徐建軍話對那位大爺表示感謝，就是因為她最絕望無助的時候，老大爺準頭不足，一次次讓她感受到更深的絕望，甚至有次還被砸到頭，差點沉下去撲騰不上來。
不管怎么樣，被他們這么一鬧，徐建軍門口已經聚了不少看熱鬧的鄰里街坊，他可不是那種喜歡出風頭的性格，所以干脆把一群人先請進院子再說。
廖蕓已經在妹妹的催促下起床，不過因為倉促，只是穿著居家的睡衣，并且還沒有洗漱，睡眼朦朧地看著魚貫而入的眾人，有些懵逼。
等徐建軍簡單解釋一下，她只是打了個招呼，立馬鉆進洗手間整理自己儀容去了。
而經過攀談，得知對方姓名，徐建軍有種玄妙的奇怪感覺。
“你叫隋欣，隋這個姓氏也不常見啊。”
看徐建軍驚訝的樣子，隋欣父親接上話。
“我們這個姓氏確實不多見，其實我家也是建國前從山東到京城討生活的，怎么，徐先生接觸的人當中，也有姓隋的？”
“好幾年前，同樣也是救了一個遇到危險的小姑娘，她就姓隋。”
“您還真是樂于助人，不過在我們這個姓氏，在京城的可不多，她叫什么名字，說不定我還認識呢？”
徐建軍看了看隋欣，也沒發現她跟當初那個叫隋媛的姑娘有相似的地方，不過這名字起的一樣有意思。
“她叫隋媛，都是好幾年前的事兒了，她現在應該也二十好幾了。”
“啊，你認識我姐姐啊？”
聽到隋欣的叫嚷，徐建軍單手扶額，事情就是這么巧，他有限的兩次出手，挽救的還是同一家的姑娘。
他之所以對隋媛印象深刻，自然是因為她才是讓徐建軍來到這個世界的導火索。
而經過雙方的信息對賬，徐建軍才了解到，隋欣的確是隋媛的妹妹，只不過是堂妹。
隋媛的父母事后到醫院里看望過徐建軍，那時候他雖然處于重新認識這個世界的茫然當中，但記憶力已經恢復了，并且一如既往是好。
如果是隋媛父母當面，就算是這么多年過去，徐建軍也能一眼認出來。
而通過隋欣父親，徐建軍才了解到，雖然當初他從歹徒手中救下隋媛，沒讓她遭受侵害，但那件事兒還是給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對她之后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負面影響。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回去之后還是盡量不要提我為好，好不容易忘記相關的一切，讓生活走向正軌，舊事重提，難保不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
隋欣父親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欣欣，給你徐叔叔磕個頭，咱們也該回去了。”
徐建軍聽了立馬阻攔道。
“都什么年代了，早就不行那一套了，何況對我來說那只是舉手之勞，老哥，你就別難為孩子了。”
徐建軍不想受這一拜，但光看隋欣父親敲鑼打鼓上門這行事風格，就是那種特別顧及面子的人，固執的很，怎么勸都沒用。
最后徐建軍沒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坐在大圈椅上，讓隋欣磕個頭才算作罷。
送走了他們一伙兒人，徐建軍也對這種神奇的經歷嘖嘖稱奇，苦笑搖頭。
沒想到卻被自家媳婦兒陰陽怪氣地揶揄道。
“哎喲，徐叔叔還真是做好事不留名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卻能做到不動聲色，不愧是我廖蕓挑中的男人。”
“幸虧咱閨女提前把我從你魔爪中解救出來，不然跟著你一起賴床，我這個救人的英雄，變成光屁股大馬猴了。”
廖蕓哪能聽不出徐建軍這家伙的言外之意，當著妹妹的面被揭短，廖蕓怒火中燒，追著徐建軍準備給他一次愛的馬殺雞。
結果自然沒那么容易得手，兩人一前一后在院子里追打，把早期漏掉的晨練也給補上了。
最后還是徐建軍故意賣個破綻，讓氣喘吁吁的廖蕓逮到自己，不痛不癢地在他身上拍打幾下，結束了這場打情罵俏。
“你們說的那些事情，你怎么從來沒說過？”
吃完飯過后，廖蕓靠著徐建軍半躺在沙發上，變身八卦女記者，開始深挖今天聽到的陳年舊事。
“這事兒發生在認識你之前，如果整天把這些掛在嘴邊，估計我們的廖大姑娘肯定會說，看這男的多膚淺，救個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天得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徐建軍是模仿廖蕓語氣說話，不管是表情，還是聲調，都是惟妙惟肖，把廖蕓氣的忍不住想咬他。
“人家正經問你，能不能不要搞怪？”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77年剛剛恢復高考那會兒，因為資料有限，準備不足，考試被刷下來，心情郁悶，就偷偷從知青點跑回了家。”
“那時候前途渺茫，回城無望，心里憋了一股無名之火，剛巧遇到兩個混蛋調戲小姑娘，想都沒想就沖上去了。”
“把混蛋揍個半死，氣是出了，但忽略了他們還有望風的同伙，被人偷襲打破了腦袋，在家養了一段日子才回的知青點。”
徐建軍的武力值，廖蕓是非常清楚的，他雖然說的輕描淡寫，可不用想，那幾個壞人肯定被揍的不輕。
“這種英雄救美的橋段，在戲文里都屬經典，你們怎么沒有搞出個以身相許的后續啊？”
“你沒聽今天那個小姑娘她爸爸說，姑娘雖未遭受侵犯，但心理上造成了無法抹去的陰影，而我那時候在醫院住了幾天，沒多久就被知青點催促著回去當苦力了，根本就沒機會接觸，哪有戲文里的浪漫。”
廖蕓擰住徐建軍耳朵，不滿地道。
“聽你這口氣，很遺憾是吧？”
“怎么可能？回去之后不是很快就認識一個更優秀的女孩子，她身材好，屁股翹，長的好看，知書達理，善解人意，把我魂都給勾走了，哪有空閑想那些有的沒的。”
“哼，我就說你眼神不老實，還記得那年在胡家峪，晚上出去溜達，你總喜歡走在我身后，賊眼總是向人家身上喵。”
“那時候明明已經在打本姑娘主意，偏偏裝作若無其事，顧左右而言他。”
徐建軍嘿嘿笑了笑，算是默認了廖蕓的指控。
男孩子大多喜歡釣魚，如何打窩，如何給鉤子上掛餌，如何看準時機收線，那都是有講究的。
方法用不對，雞飛蛋打一場空，白白浪費資源。
把握好分寸，就能把魚兒釣成翹嘴，輕松把她收進自己網里來，怎么處置任憑己意。
當初徐建軍跟廖蕓打破屏障，基本沒什么激進的表白，更沒有持之以恒的滋潤，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甚至還是廖蕓采取主動，給徐建軍織了一個圍巾。
在那個含蓄的年代，能讓一個如此優秀的女孩子如此，徐建軍足以自傲了。
“閨女都給老子生了，在這兒翻舊賬還有什么意思？對了，你剛剛好像喊我徐叔叔，今晚換個叫法，就用這個。”
徐建軍這句話算是捅了馬蜂窩，惹得廖蕓如雌虎般擇人而嗜。
當然，咬到最后自然而然變成對啃，而且還發出嘖嘖的聲響。
這讓在隔壁屋當德華帶孩子的廖荃有些面紅耳赤，她本來只是想偷聽姐夫曾經的光輝事跡，結果卻聽了個寂寞。
看著一直搗亂，讓自己沒法專心學習的外甥女，廖荃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子。
也不知道姐夫使了什么法子，讓這丫頭越來越喜歡黏在自己身邊，這讓廖荃暗暗竊喜的同時，又有些無奈。
“小萊萊，你爸媽不知羞，你將來可不能學他們。”
“這是書本，不能撕，哎呀，死丫頭怎么不聽話，再搗亂我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