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懷節(jié)專車趕往星城的時候，衡北省2018年第十三次常委會，已經(jīng)籌備結束，進入到密集的會前溝通階段。
這次常委會主要討論的議題有兩個大的方面，一個是圍繞“落實2018年三農(nóng)金融服務工作部署”“推進金融支農(nóng)創(chuàng)新試點”制定的各項細則，這個是經(jīng)濟發(fā)展方向。
這個議題有一個很簡化、很口語化的表述：金融下鄉(xiāng)。
另一個議題是一系列的人事崗位調整，其中就包括了李懷節(jié)的崗位調整。
關于金融政策的理解和執(zhí)行，省委書記褚峻峰是行家里手。
在金融行業(yè)深耕多年的他，對“金融下鄉(xiāng)”這類經(jīng)濟政策的實施細則出臺，甚至有能力對政研部門進行直接指導。
所以，“金融下鄉(xiāng)”這個議題對褚峻峰來說，會前溝通其實可有可無。
但是，人事上的議題在目前形勢下，褚峻峰還是要充分堅持民主集中制，才有可能在符合程序的情況下，貫徹自已的調整意圖。
省委常委中，目前有幾個很有分量的常委，對這次的人事調整有不同意見。
特別是省紀委書記嚴勁松、常務副省長秦漢，以及省委第一副書記、省長程云山，到目前為止，他們都沒有對這次的人事議題作出正面反饋。
所以，會前溝通主要集中在這三個人身上。
至于其他常委，包括常委排名第四的星城市委書記袁闊海在內，褚峻峰都不是很擔心。
因為這次的人事調整幅度本來就不大。
除了針對李懷節(jié)的崗位調整有點特殊之外，其他的人事調整都是有著充分合理的依據(jù)，褚峻峰也不擔心不能通過。
對這次常委會的會前溝通，褚書記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李懷節(jié)的崗位調整上面，溝通的對象主要是嚴勁松、秦漢和程云山這三個人。
嚴勁松的贊成票，可能不是那么重要。但他的否決票，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尤其是在紀律問題上的否決票，真有一票否決的權力。
雖然李懷節(jié)的黨性原則，褚峻峰從來不擔心會出問題。
可是，一旦嚴勁松投了反對票，李懷節(jié)的崗位調整勢必會引起上級組織的注意：為什么省紀委要反對這個調整啊？
到時候，說不定會派專人下來調查的。
這種程序上的風險，褚峻峰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愿意承擔的。
對褚峻峰來說，把李懷節(jié)調離紅星市、放進省衛(wèi)健委的目的只有一個，等著李懷節(jié)身后的勢力來找自已談判。
油鍋里養(yǎng)不活大鯉魚！
省衛(wèi)健委目前的混亂狀態(tài)，可不亞于一鍋熱油，就等著李懷節(jié)這條“大鯉魚”下來了。
可以說，只要李懷節(jié)進了省衛(wèi)健委，褚峻峰就有一百種辦法毀掉李懷節(jié)的政治前途。
一個省部級的苗子，其當籌碼的價值不下于戰(zhàn)國時期的質子，任何政治勢力都不會輕易拋棄的。
而褚峻峰的所求，對李懷節(jié)身后的勢力來說，其實并不算什么大事，不過是平安落地而已。
在2018年的反腐敗形勢下，從表面上看起來，褚峻峰的要求其實并不算太出格。
當然，這是褚峻峰的自以為。
但是，現(xiàn)在的情況有些超出褚峻峰的預料：在自已放出風聲并付出實際行動之后，李懷節(jié)身后的勢力，居然一點反應都不給出來。
按照褚峻峰的計劃，李懷節(jié)調崗的事情都進展到了這一步，別人先不說，李懷節(jié)的岳父——國家紀委常委、組織部部長許樂平，應該主動找自已了解一下情況的。
但是，并沒有。
不但許樂平?jīng)]有主動和自已聯(lián)系，甚至連許樂平的妻舅劉連海，在三江省整頓金融秩序的動作也越來越大，已經(jīng)快觸及到自已的核心機要所在了。
褚峻峰在京開會期間，有過好幾次試探，包括找劉連海寒暄、以三江省前任書記的身份找他聊天，但都得不到任何回應。
甚至就連許樂平上個月的高升，褚峻峰以省部級領導的身份，特意電話祝賀。但他得到的，只是許樂平一份敷衍的客套話。
這也徹底讓褚峻峰死心了：你們既然愿意讓李懷節(jié)給我陪葬，那我還客氣什么呢！
這才有了對李懷節(jié)工作崗位進行調整的不當議題。
毫不夸張地說，褚峻峰出的這道題，考驗的不僅僅只是李懷節(jié)一個人的黨性原則，更多的是整個衡北省委常委班子的黨性原則。
這道議題一出，常委們是不是主動維護程序正義、堅守原則底線，對國家上層組織來說，真的一目了然。
當然，如果不把這件事情捅破了的話，上級組織自然也就無從得知。
所以，只要能在上級組織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李懷節(jié)調崗的事情落實了，之后的一切后果，其他常委想不承擔都不行。
褚峻峰擔心李懷節(jié)身后的勢力，會把這件事情捅到上級組織那里去嗎？
說實話，在這一點上，褚峻峰真不怎么擔心。
試想李懷節(jié)身后的人物，不管是許樂平，還是劉連海，其政治站位都非常高，政治素養(yǎng)也非常高，怎么可能拿這種事情向上級組織匯報呢！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尸還”這句詩里頭，深藏的悲涼意味很多人一輩子都品不出來。
這些深埋其中的因果，省委常委班子里有幾個人會在這件小小的人事調整上，想得這么全面、這么深遠？
出于對上級組織主動干涉的擔憂，對于李懷節(jié)的崗位調整議題，褚峻峰的第一個溝通對象選擇了省紀委書記嚴勁松。
嚴勁松突然升任衡北省紀委書記這件事，是褚峻峰始料未及的。
上級紀委并沒有接受衡北省委的推薦人選，也沒有從高層直接空降人選。這就充分說明，上級紀委對衡北省委選人用人方面的不信任。
而嚴勁松的省紀委書記任命，恰好是國家紀委組織部新任部長許樂平上任后的第一個重要任命。
這是不是一個巧合，褚峻峰很懷疑。
所以，今天的這場談話，明面上是在說的李懷節(jié)崗位調整，暗地里褚峻峰是想通過嚴勁松和許樂平、劉連海進行間接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