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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的目光落在他額頭上。

那塊紗布已經換過好幾次了，從最開始包得嚴嚴實實，到現在只剩下一小片，可就是一直沒完全好。

她看著看著就有點心疼，忍不住伸手想去碰。

指尖還沒落下去，就被顧煜握住了。

他其實早就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裝作沒發現。

這會兒他才側過頭來看她，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昭昭，你現在也喜歡對我動手動腳了。”

言昭臉一下子紅了，想抽手又抽不出來，只好小聲解釋，“我只是擔心你這額頭上的傷口，怎么這么久還沒好，你當時摔得很深嗎？”

顧煜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眼神慢慢軟下來。

他當然不會說，那是他在產房外失控的時候自己撞的。

也不會說，那幾天他根本不覺得疼。

他只是把她的手放回自己掌心，語氣輕得像在哄人，“不深，就是恢復得慢一點。”

言昭明顯不太信，又往前湊了一點，眼睛盯著那塊紗布看，聲音帶著點小心，“讓我看看。”

顧煜本能地想拒絕。

那點傷口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可被她這樣認真對待，他反而有點高興。

他停了一下，還是松開了手。

言昭動作很輕地把紗布邊緣掀開一點，看見下面已經結痂的傷口，眉頭立刻皺起來，“你這是摔哪了，能磕成這樣。”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軟了，“疼不疼啊？”

顧煜喉結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低著頭替自己看傷口的樣子，整個人像被什么一下子拽住。

那種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覺，重得讓他呼吸都有點發緊。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里，下巴貼在她發頂，聲音低低的，“不疼了，要不你給我親親？親親一下我覺得會好得快一點。”

言昭直接就把他推開了。

他比以前還要油嘴滑舌。

后面的幾天里。

言昭早就不想住在醫院，她恢復得很好，在做了一些檢查沒問題后，顧煜才答應帶著她離開。

離開的時候，顧煜就把她包裹的很嚴實。

厚厚的圍巾把她半張臉都遮住，外面還裹著大衣。

她整個人幾乎被包成一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橫抱起來往外走。

“顧煜……我能自己走……”她壓低聲音。

顧煜根本不聽，抱得穩穩的，“地上涼。”

一路從醫院出來到車上，她的腳都沒沾到地。

車子開進省城那家公家開的酒店門口，外面已經停著好幾輛小汽車，大廳里來來往往的人穿著都很講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言昭被他抱著從車上下來，頭埋在圍巾里，耳朵已經紅得厲害，小聲在他懷里說：“你放我下來……”

顧煜像沒聽見一樣，步子穩穩地往里走。

大廳里有人抬頭看過來，只能看見他懷里抱著一團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連臉都看不清。

言昭羞得不敢抬頭，手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襟。

等進了房間門關上，她才終于被放下來。

腳一落地，她整個人還沒站穩，顧煜就伸手扶住她。

房間很大，窗簾厚重，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水和飯菜，明顯是提前安排好的。

言昭把圍巾拉下來，臉還是紅的，“我哪有那么脆弱，現在流氓罪抓的那么嚴，被人舉報怎么辦？”

顧煜把她的大衣解開，笑著解釋，“我已經提前讓人過來說過，你現在月子，不能受到風吹，也不能冷到。”

言昭對他的體貼還是很感動的。

言昭原本還以為他們要直接回京市，等顧煜把孩子的小床安頓好，她才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煜把被子往她身上掖了掖，語氣低緩，“我們先不回去，在這把月子坐完，這邊清靜，孩子也方便照顧。”

“孩子我會看著，你安心睡，等他們要喝奶的時候我叫你。”

言昭本來就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這段時間被兩個小家伙折騰得幾乎沒睡過整覺，一聽這話，心里那點擔心也散了，打著哈欠點頭，“那你記得叫我……”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躺下去了。

顧煜坐在床邊，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帶著安撫意味。

言昭很快就睡沉了。

呼吸變得均勻。

顧煜又坐了一會兒，確認她真的睡熟了，才起身把燈調暗，走到門口把門輕輕打開。

門外一直等著的人立刻抬頭。

兩個婦人低著頭走進來，動作很輕，小心地把兩個孩子從小床上抱起來，用準備好的小被子裹好，連一聲響動都沒有。

顧煜的目光一直跟著。

直到孩子被抱出門。

隔壁房間的門關上。

那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這才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顧教授，您放心，我們會看好的。”

顧煜站在原地，神情已經恢復成平日那種冷淡的樣子，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沒有多余的話。

兩人對視一眼，識趣地退了出去。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顧煜回到床邊，看著睡得毫無防備的言昭，臉上的冷意一點點散開。

他坐下，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小心翼翼放進去。

然后他又出了門。

另一邊的看守所里，李安在聽見判決的時候整個人都瘋了一樣，嗓子都喊破了，鐵門被他踹得哐哐作響，“不可能！我上頭有人！你們敢判我死刑！”

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呵斥聲。

他還想再罵，可身上的傷讓他連翻身都困難，最后只能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眼睛里全是血絲和不甘。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所有人都站在他這邊，怎么轉眼之間全都進去了。

他罵著罵著就沒了力氣。

牢房重新安靜下來。

王二柱那邊完全是另一種狀態。

他一會兒在墻角縮成一團，一會兒又突然暴起拍門，聲音嘶啞得像鬼，“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姑姑呢！我姑姑會救我的！她跟那個女人關系那么好，她肯定會救我！”

沒有人理他。

而王二柱不知道，他那位姑姑因為早起不小心跌倒人已經沒了。

那間鋪子也早就換了主人。

縣城臨街的那間小店重新開了門，門口的牌匾換成了新的。

楚嬸站在門口，看著里面干干凈凈的灶臺，還有后面帶著小院子的屋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這……這真是給我們的？”

楚云在旁邊也是一臉發懵，連話都說不利索。

楚嬸連連擺手，急得眼睛都紅了，“不行不行，我們怎么能要這個呢。”

這可是店鋪啊。

而且還是縣里面的店鋪，還有一個房子。

“我們只是一個鄉下人……”

她們是真的沒想到，照顧言昭那段日子，在她們心里不過是搭把手、添雙筷子的事，最后竟然換來這么大一份家業。

楚嬸一邊抹眼淚一邊念叨著：“這怎么使得。”

兩人聲音都啞了。

顧煜站在她們面前，唇角依舊帶著溫和的弧度。

“戶主已經改成你們的名字了，而且這是你們應得的，我也希望你們能自己把日子過好。”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

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那一瞬間，兩個人的眼淚徹底掉了下來。

可就在她們低頭擦眼睛的時候，沒有人看到——

顧煜臉上的笑意始終停在唇角。

沒有往上走半分。

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把那雙眼睛里的情緒遮得干干凈凈。

那點溫和像是刻意維持的表象。

這間鋪子，這個院子。

足夠她們安穩過一輩子。

也足夠讓她們有自己的生活。

這樣，她們就不會再頻繁出現在昭昭面前了。

不會再帶走她的情緒。

不會再讓她露出那種讓他嫉妒的笑。

她的世界里，有他就夠了。

……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對言昭來說，卻是她這輩子難得的一段安穩日子。

孩子有兩個人幫著照看，她只需要喂奶、休息，夜里也不用像以前那樣一驚一乍地爬起來。

飯菜每天按點送到，衣服有人洗，房間始終暖著，連她起身走兩步都會有人在旁邊看著，生怕她累著。

她一開始還不習慣。

后來才慢慢緩過來。

只是偶爾坐在床邊，看著那兩個婦人熟練地抱孩子、拍奶嗝，她心里還是會冒出一點說不出的別扭。

這日子好得有點不像真的。

好得讓她想起以前在生產隊時，大家圍在一起罵的那些“資本家太太”，什么活都不干，還有人伺候。

她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看向顧煜，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現在這樣……是不是有點像以前罵的那種地主呀？”

主要是這種伺候的形式，讓言昭感到有些熟悉。

她知道自己是地主出身，可那已經是很小的時候。

顧煜正在給女兒換小被子，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她。

他走過來坐到床邊，把她往懷里帶了一點，語氣很平靜，“你以前吃的苦還不夠多嗎，現在只是讓你把該享的享回來。”

言昭被他說得一愣。

顧煜的手落在她后背，輕輕順著，“而且這是單位安排的，昭昭你別多想。”

他這話說得自然得像是真的。

言昭心里那點不自在被他壓下去不少。

她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又靠回他肩上，小聲說，“就是覺得太好了，有點不習慣。”

顧煜沒有再解釋，只是把她抱緊了一點，下巴輕輕貼在她頭頂。

“那以后就多多習慣。”

言昭仰起頭問：“為什么？”

顧煜笑著說：“你男人回去后要干個大事。”

言昭眨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