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一聲令下，榮禧堂內(nèi)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三夫人的哭泣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壓抑的抽噎，臉色灰敗如土。
焦氏眼神閃爍，悄悄往后又退了半步，恨不得將自己縮進椅子里。秦氏則是又氣又怒，瞪著三夫人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
“都散了吧！”太夫人疲憊地揮揮手，顯然不想再看這糟心場面。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行禮告退。三夫人幾乎是癱軟在地，被兩個婆子勉強攙扶起來，踉踉蹌蹌地出去了。
焦氏緊隨其后，腳步匆匆，秦氏滿腹心事，看了江泠月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也嘆了口氣離開。
江泠月落在最后，她走到太夫人身邊，輕聲道：“祖母莫要動氣，仔細身子。孫媳這就去庫房，盡快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太夫人抬眼看她，目光復雜，帶著一絲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她拍了拍江泠月的手，語氣緩和了些：“去吧，有什么難處，直接來回我。”
“孫媳明白。”
出了榮禧堂，江泠月并未直接去庫房，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棲云苑。
“姑娘，您真要親自去查賬？庫房那地方，賬目繁雜，之前管事的都是答復人的人，只怕……”季夏有些擔憂地低語。
江泠月唇角微勾，這就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緩緩說道：“正因為是龍?zhí)痘⒀ǎ鸥J一闖。祖母既然將此事交給我，便是給了我立威和清查的機會。三嬸敢在壽禮上做手腳，中飽私囊，庫房賬目必然不清不楚。這次，正好將那些蛀蟲一并揪出來！”
她吩咐孟春：“去，將母親身邊的得力管事媽媽請一位過來，就說我年輕識淺，怕處事不周，請她從旁協(xié)助，也好做個見證。”
秦氏身邊的人，正好可以用來牽制三夫人與焦氏的人。
又對季夏道：“你去前院尋燕知秋或者秦照夜，問問大人身邊可有精通賬目、為人穩(wěn)妥的先生，暫借我一用。”
謝長離手下能人輩出，查賬這種事情，專業(yè)的人來做更事半功倍，也能防止有人在她查賬時在數(shù)目上做文章糊弄她。
兩人領(lǐng)命而去，江泠月坐在窗前，慢慢啜著茶，心中已有計較。
三夫人此舉，絕非一時興起，庫房的虧空恐怕不是小數(shù)目。焦氏拉三夫人下水，未必沒有讓她做擋箭牌之意。
這次，她要借力打力，不僅要將三夫人摁下去，更要讓太夫人和秦氏看清，這國公府的內(nèi)里，早已被焦氏蛀空了。
不多時，秦氏身邊的方媽媽先到了，態(tài)度十分恭敬。緊接著，燕知秋親自帶著一個四十余歲、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賬房先生過來，說是姓古，是謝長離麾下專司錢糧核算的能手。
江泠月心中一定，帶著方媽媽和古先生，以及自己身邊的孟春、季夏，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府庫而去。
府庫管事早已得了消息，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等在門口，額上全是冷汗。他是大夫人的陪房，平日里沒少跟著撈油水。
“打開庫房，將所有物品登記冊、近年出入賬冊全部搬出來。”江泠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二少夫人……這，庫房重地，賬目繁雜，不如容小人先整理一番……”管事還想拖延。
江泠月眼神一厲：“怎么？我奉太夫人之命查賬，你也敢阻攔？還是這庫房里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需要你先整理？”
管事見二少夫人身邊跟著的先生嚇得腿一軟，他知道這是指揮使跟前的能人，連聲道不敢，慌忙讓人開了庫房，將一摞摞賬冊搬了出來。
古先生立刻上前，拿起賬冊便開始翻閱，手指飛快地撥弄算盤，神色專注。方媽媽則帶著人開始清點庫房內(nèi)存放的貴重物品，尤其是各類玉器、古董、綢緞等。
江泠月坐在一旁，看似悠閑地喝著茶。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問題便陸續(xù)暴露出來。
古先生首先發(fā)現(xiàn)賬目上的問題：“二少夫人，您看這里。賬冊上記錄三年前購入紫檀木嵌螺鈿屏風一架，紋銀八百兩。但根據(jù)同期市價，同等品相的紫檀屏風，最多不超過五百兩。還有這里，去年采購的上等湖綢一百匹，賬目記錄六百兩，但實際入庫數(shù)量與領(lǐng)用記錄對不上，至少有二十匹不翼而飛……”
另一邊，方媽媽也來回話：“二少夫人，老奴清點玉器，發(fā)現(xiàn)賬冊上記錄的一尊前朝白玉觀音，庫房里并沒有。還有一套赤金鑲寶石頭面，賬上記著是二十四件，實際清點只有二十二件，少了一對累絲金鐲……”
樁樁件件，證據(jù)確鑿！
那庫房管事早已面無人色，癱軟在地。
江泠月放下茶盞，聲音冰冷：“去，將三夫人‘請’過來！還有，涉及這些賬目采買的所有經(jīng)手人，全部給我看管起來，一個都不準放走！”
她目光掃過那堆積如山的賬冊和面前面如死灰的管事，心中冷笑。
焦氏貪墨公中銀子，中飽私囊的時候，不知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這定國公府的蛀蟲，是時候該好好清一清了！
焦氏一直暗中生事，攪和的國公府上下不寧，太夫人念著她是長媳一直多加扶持，可如今親眼看著自己扶持出來一個吃里扒外的混賬東西，不知道會不會后悔這些年的縱容。
府中權(quán)柄不明，大權(quán)分落數(shù)人，不利于國公府上下整治，人心不齊，就容易生事端。
江泠月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要先將國公府上下擰成一股繩，她才能安心對外。
焦氏不除，內(nèi)斗不止，太夫人的心本是好的，可是人心難料，焦氏欲壑難填終成禍患。
長房想要爵位，可惜大老爺跟謝長庚父子都不爭氣，一個沒本事謀個正經(jīng)官做，一個銀樣镴槍頭還不知節(jié)制，以致生不出兒子。
卻還想著讓長房把控著國公府，這不是笑話嗎？
想到這里，江泠月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主意，三夫人跟焦氏并不是板磚一塊，只有分化她們，讓三夫人與她站在一起，由她出面指正此事是焦氏指使，這件事情才算是穩(wěn)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