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名下有兩個房子。兩個土房，當時不是太值錢。可一旦房子占了蓋樓，就值錢。
靜安低聲但有力的聲音：“媽，兩個房子都歸冬兒，將來冬兒念書，你就用這個錢。”
母親又哭了：“用你這個錢干啥？我還養不起我孫女？冬兒還姓陳呢，就是我的親孫女。
“等將來冬兒上大學，那時候要是手里錢不夠，就用這房子。要是夠，兩個房子就留著給冬兒陪嫁吧。”
靜安也哭了。她相信母親能做到。
要手術了，麻醉師來到病房，跟靜安說幾句話。
他態度溫和，讓靜安放心，說靜安這種情況是小手術，省城的醫院，一年要做很多次這樣的手術。
母親連忙跟了出去，覺得要給麻醉師上炮。這個太重要了。
李宏偉沖母親擺手。母親沒明白怎么回事，麻醉師已經走了。
李宏偉走到母親身邊，低聲地說：“我已經給了。”
母親連忙問：“誰給的？給了多少？”
李宏偉說：“嬸，你不用管了，放心吧，手術肯定沒問題，該送的我都送了。”
母親要知道是誰給了，還要知道給了多少。她要幫靜安記下來，這都是人情，這是錢，將來要還給人家。
侯雯和李宏偉能到醫院陪著，這是多大的人情啊，還能讓人家再花錢？
可李宏偉不說。
后來侯雯說：“嬸，我準備錢了，要給，但宏偉給了，我就不能給，也不知道她給了多少。”
侯雯沖母親比了兩下手，母親心里有數了。
母親又問主治醫生，侯雯說：“嬸，那是我的關系，我自己走，你放心吧，就等著我嫂子從手術室平安地出來。”
母親感激地說：“你這小姑子對嫂子太好了，靜安也是有福，攤上你們這樣的家庭。”
侯雯說：“嬸，我哥的工作實在是脫離不開，這是他到開發區開的第一次開會，大院里的大領導要去——”
母親說：“這我全都懂，東來的工作太重要，再說他在醫院也幫不上忙。”
靜安被推進手術室，手術期間，醫生出來詢問母親，子宮是全部切除，還是保留一部分。
母親怕保留一部分，將來還會再長肌瘤。
侯雯說：“聽醫生的，醫生，要是你媳婦出現這種情況，你會怎么辦？”
醫生戴著大口罩，不高興瞪了侯雯一眼，但他如實地說：“我不建議全部切除，患者太年輕，才30出頭，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母親說：“那以后會不會還長肌瘤？”
醫生說：“以后是以后的，等切除肌瘤，要去做病理化驗，良性的話，復發的機會就沒多少。”
需要家屬簽字，母親簽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侯雯安慰母親：“嬸，留一部分是對的，這樣靜安每月還能來月經，她就還是一個正常的女人，要是子宮切除就絕經了，她會提前進入更年期，老的就快。”
母親這才明白過來，是呀，女兒才31歲，這要是子宮切除，那會影響靜安的夫妻生活。
母親這才穩定心神，簽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醫生托著一個盤子出來，讓母親過目。
那是幾個類似土豆子一樣的東西，外表還很光滑。
醫生說：“你閨女也怪有剛的，這平常肚子會往下墜著疼，她就說肚子有時候脹氣。術后好好調養身體吧。”
這些東西還要拿去做病理化驗，如果是良性的，那就最好，術后恢復一陣，身體就能慢慢地康復。
侯東來那面開完會，給侯雯打電話。
侯雯說：“你不用著急來，手術快做完了，縫合傷口呢。”
侯東來說：“我下午要是去不了，就明天去，陽陽手燙了——”
侯雯一驚，問是怎么回事。
陽陽在家燒水，不小心燙了手。
侯雯說：“哥，你把陽陽送到他姥姥家，要不就讓他老姨夫去安城，把陽陽再接回媽家。”
侯東來說：“我已經把陽陽送到姥姥家。靜安的事情多虧你了。”
——
靜安手術之后，被送到病房，李宏偉和弟弟靜禹一起抬著褥子，把靜安放到床上。
侯東來當天晚上，坐火車趕到省城。
侯雯聽說他沒有開車，就問：“那你明天不回去了？”
侯東來說：“開完會，我把工作安排下去，請了兩天假，主任也知道我媳婦手術呢。”
侯雯說：“你來了，我就回去。等你走之前我再來。”
侯雯單位也一堆事，來到二月份，再有兩周就春節，各行各業都忙起來。
第二天下午，靜安拔了導尿管，很快也排氣了，能吃東西，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李宏偉等靜安能吃飯，他也開車回去。
病理化驗結果出來了，是良性。
母親和侯東來都松了一口氣。靜禹什么也沒有說，默默地到廁所哭了一鼻子。
靜禹從醫院出來，坐了公交車，倒了兩次車，去桂林路舊書店，給靜安買了一些書，拿到病房。
醫生看到一摞書，訓斥靜禹：“病人這時候需要多休息，不能看書，那太累眼睛。還有，不能讓你姐姐哭，看住了，一輩子的事兒！”
靜禹又把書藏起來，怕靜安跟他要。
母親沒讓侯東來一直在醫院伺候靜安，他待一天，母親就讓他回去。
姑爺的工作很重要，不能耽誤人家的前程。
病房里有母親有靜禹，足夠了。侯東來看靜安恢復得挺好，也就放心。
侯東來要走之前，問靜安還有什么事。
靜安說：“你手機借我用一下，我打個電話。”
靜安給周英打電話。
周英接了電話：“我給你家大叔打電話，說你手術很順利，我也就放心了。”
靜安說：“大姐，謝謝你惦記我。冬兒挺好的？”
周英沒說話，手機里忽然傳來冬兒的聲音：“媽媽我想你，我都想哭了。媽媽你在哪兒？你會不會像爸爸一樣不要我了——”
靜安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今后的生命，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是她和冬兒的，是兩個人的。
她要好好地活著，她要活得更好！
為了自己，也為了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