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藍說：“我手里剛攢一點錢，都給我媽拿回去，我還有一個存折，你要是買樓，我就把存折給你。”
靜安沒敢借錢給二平：“我的錢都和我家那位買樓了，手里有點錢他也知道，這是兩家的錢，不是我一個人的。”
二平倒是沒生氣：“我借寶藍的，不借靜安的。借一個人的錢，我還容易還，要是借兩個人的錢，我也有壓力?！?/p>
二平借了寶藍的錢，把這個二層樓買了下來，服裝店再掙錢，就都是二平的。
二平開這個店，就沒什么本錢。
二手衣服進貨便宜，再有，二平收二手衣服的話，根本就不給現錢。
她把顧客的資料記下來，把衣服收下來之后，她就告訴顧客：“等衣服賣了，給你打電話，你來取錢。”
這樣的話，收二手衣服不需要本錢。
還有，即使顧客的衣服賣掉，錢也拿不走。為啥？
顧客來店里取錢的時候，就會被店里琳瑯滿目的衣服吸引，不僅賣衣服的錢拿不走，還要花不少錢，在二平這里又買了一堆衣服回去。
女人，只要進了服裝店，就覺得自己不能空手而歸。
這個春天，一直下雨。
春雨貴如油，老人都覺得今年的雨下透了，莊稼肯定長勢喜人。
一個細雨霏霏的中午，靜安沒有騎車，她打傘去了長勝。
推開長勝的門，嗅到一股啤酒和白酒混合的味道。
隱隱地，地下室那面有動靜，快要完工了吧？
順子從保安室里快步走出來，看到靜安，他眼睛一亮：“靜安姐，你來了，我去里面告訴六哥一聲?！?/p>
以前，靜安來這里，都是直接往里走，這次順子快步往里面跑。
靜安還不太清楚怎么回事，等她快走到辦公室門前，才看到一個女人衣衫不整，頭發凌亂地出來。
那個女人斜睨了靜安一眼，嘴角噙著冷笑走了。
大概，女人看到靜安比自己年紀大，還不如她時髦，她不服氣，六哥怎么看上這樣的貨色？
靜安明白一些，只是笑。
靜安站在門口，打開門，不進去。
葛濤已經穿戴得差不多，他自己一點不害臊，還笑著說：“咋不進來呢？”
靜安說：“放放騷味——”
靜安說完，自己也笑了。
葛濤說：“不帶這么說你六哥的?！?/p>
靜安說：“你現在咋變得這樣？你自己的宿舍，自己禍禍去吧，辦公室你還干這事兒？
葛濤說：“這都賴你小哥，他腦袋又疼了，到我房間里睡呢，那我來女朋友總得有個地方吧？”
靜安心里一動：“小哥腦袋又疼了？吃啥藥呢？”
葛濤說：“你就別問了，那藥你也整不到手，知道太多，對你不好。”
靜安想去葛濤的宿舍看看李宏偉。葛濤伸手拽住靜安：“別去了，他睡呢。你來看我就行，等于看他了?！?/p>
葛濤走過去，把門關上，大概是兩人說話怕打擾李宏偉休息吧。
小哥沒在，靜安正好跟葛濤說點私事。
靜安就把那天在歌廳，祁少寶做的損事說了。
葛濤說：“現在還不是我跟他翻臉的時候，不過，你放心，六哥肯定給你報仇。
“這小子，就算我不收拾他，也有不少人想收拾他，他嘴損，手欠，人還不咋地，早晚被人拾掇。”
說完私事，靜安想起正事。她從包里掏出李老師給的報紙，遞給葛濤：“六哥你看看，報紙上現在就有售樓廣告。”
葛濤說：“都是賣過去的樓房吧？”
靜安搖頭：“不是，六哥你詳細看看，這幫南方人樓房還沒有蓋呢，人家就開始做廣告。
“我聽李老師說，人家蓋樓，自己根本不用拿錢，都是買樓的人花的錢。”
葛濤眉毛立了起來，兩只眼睛瞪得比耗子的眼睛都亮：“不會是那些南方老侉子吧？”
葛濤拿起報紙，認真地看那些售樓廣告。
在報紙的最后一版，一整版，都是售樓廣告。南方人出手大方。
葛濤放下報紙，眼珠轉了起來：“這些南方人可不好逗，腦瓜子轉得可快了。咱們東北人跟他們做生意，沒有不被他們騙的。”
靜安還很少聽到葛濤說佩服誰：“你的腦袋還斗不過他們？”
葛濤一手叉腰，一手拍胸脯：“要是擺明了走夜路，六哥怕過誰？可要命的是，這些南方人擺明了走白天的路，然后下黑手，防不勝防！這是你小哥的話。”
靜安指點著報紙上的字：“六哥，你看看，大院招商引資的，那還能有假？”
葛濤湊過去，瞇縫眼睛看，還順勢伸手，搭在靜安的脖子上：“是嗎？我剛才沒看見這幾個字？真是大院出面？”
靜安伸手打掉葛濤的手：“跟你說正事，你嘚瑟啥？你就這么成天胡混，你擱啥跟南方蓋樓的人斗??？”
葛濤笑了，斜睨著靜安：“你這么擔心六哥？還是心里有六哥，是不是？”
靜安瞪了葛濤一眼：“有你個茄子！你好好看看報紙，等我小哥病好了，你讓他瞅瞅。
“人家跟大院掛鉤，我們老百姓不相信南方人，但相信大院，六哥，你也跟他們學，跟大院掛鉤?！?/p>
葛濤看著靜安：“行啊，你還有點主意。”
靜安就是隨意地說，她感覺老百姓買樓，拿出畢生存的錢，一定要有把握，才會把錢掏出來。
過去，小城百姓都是買現成的蓋好的樓房。不相信建筑商說的一切話，但凡樓房沒蓋好，小百姓是絕對不會掏錢買樓的。
不過，說起這件事，也想起九光，她當年跟九光就是買的沒蓋的樓。那叫單位集資。是以大姐夫的名義買的。
但那個不一樣，都是本地人蓋樓，而且是大姐夫牽頭的，可以相信。
說起這件事，葛濤心里也有了想法。對，集資。
集資靠什么？不僅靠信譽，還得靠大院。南方建筑商走的就是這條路子。
葛濤決定跟李宏偉商量一下，也得想點辦法，蓋樓太需要資金了。
靜安往外走的時候，旁邊的門忽然開了，就是李宏偉睡覺那個房間，一個女人從房間里出來。
這個女人比剛才的女人打扮得保守一些，但也是滿臉風塵。
靜安一愣，隨即釋然。
走出長勝，往大院里走的時候，雨有些大了。
雨點敲擊著傘面，就能為靜安遮住一片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