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上班遲到了，以為李科長會訓她兩句，不料，進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李科長的桌子上干干凈凈，椅子上也沒有墊子，收拾得很干凈。
李科長還沒來上班？不可能啊，李科長每天都是提前幾分鐘來辦公室。
靜安回頭打量徐佳，徐佳在辦公桌前裝訂材料。
她回頭看向孫儉，孫儉埋頭寫材料，他鼻梁上的眼鏡，都快挨到桌子上。
孫儉不會使用電腦。辦公室就一臺電腦，在李科長的桌子上，別人輕易不動。
一直到中午下班，徐佳收拾包，起身走了。
孫儉支棱耳朵，聽聽門外的動靜，聽到徐佳的腳步聲已經走遠，他才對靜安說：“你還不知道吧？李科長調走了。”
靜安心里一驚：“調哪兒去了？沒聽誰說啊？”
孫儉說：“調到下面局里去了，平調，沒升。”
靜安連忙問：“那新領導是誰？”
孫儉搖搖頭：“不知道提拔誰呢。”
孫儉捧著水杯，一臉的躊躇滿志。
靜安心里想，孫儉會升為科長嗎？
孫儉坐辦公室很多年，他肯定做夢都想當科長。上一次李科長被調查，孫儉就做了代理科長，這一次，他夢想升為科長，也在情理之中。
靜安坐辦公室沒有什么大報復，她就想著好好干，能順利地寫大稿子，將來自考文憑拿到手，她能轉正，成為一個有編的公家人。
每年的成人自考，在4月末和10月末。這一陣子靜安又是寫征文，又是練歌，沒多少時間看自考書。
她打算重新列一下計劃，每天固定拿出兩個小時，一定要多看幾頁功課。
早晨去練歌，也可以帶著書去，唱累了就看看書。反正早晨有二平給冬兒做早飯，靜安時間也充裕。
孫儉忽然踱到靜安面前，神秘地說：“你是不是要參加歌手比賽？”
靜安一愣，她參加比賽的事只有任局知道，孫儉怎么知道？
靜安問：“孫哥，你聽誰說的？”
孫儉詭秘地一笑：“這是好事，你還瞞著大哥？也不把大哥看成自己人呢。”
靜安納悶，孫儉是咋知道的？莫非——
她想起去任局家里給小桐輔導作文，有一次，見到孫儉去任局家送禮，難道是任局跟孫儉說的？
靜安問：“你咋知道的？我比賽的事情沒誰知道啊。”
孫儉笑了：“你看，真參加比賽吧？我詐你呢。”
靜安有點生氣，自己可真是太直了，孫儉一詐，她就說了實話。
孫儉說：“這是好事，為咱們局里爭光的大事，你瞞著大家干啥？”
既然李科長已經調走，靜安也就實話實說。
靜安說：“你不知道嗎？李哥不愿意讓我參加比賽，去年元旦我想參加，他說坐辦公室就別出去拋頭露面，又唱又跳，影響不好。”
孫儉說：“李科長沒有大格局，不是做領導的料，這個不行，那個不行，那能干成啥事？沒看他寫的材料呢，領導都給退回來，他交上去沒被退回來的，都是我替他寫的。”
靜安有點驚訝，這個她可不知道。
孫儉忽然低聲地說：“這里面水深著呢，你才來幾天。還有，徐佳這個小女人，你看她平時默不作聲，你知道嗎，她在這棟樓里有相好的，李科長都調走了，她沒有動。”
以前的老大被調查，李科長和徐佳都跟著吃了鍋烙。這次李科長調走，是平調，去的是一個沒啥油水的清水衙門，其實就是降職。
靜安好奇，連忙問：“她跟誰相好？她不是都結婚有孩子了嗎？”
孫儉說：“結婚的女人更瘋狂，早晚那東西也沒記號，跟誰不是跟？閑著也不交人兒。”
靜安發現孫儉說話不往正道上走，眼神還瞟著靜安。
靜安心里說，這個犢子啥意思？透我話呢？啥無賴我沒見過？
靜安說：“孫哥，咱們聊遠了，下班我得回家。”
孫儉忽然說：“我請你吃飯吧，別回去了——”
我的媽呀，孫儉要請人吃飯？這家伙是有名的鐵公雞。聽徐佳說，他一年十二個月，連工資單都看不見，老婆直接來單位開工資。
靜安說：“先謝謝孫哥，我中午到我媽那里有事兒。”
靜安從辦公室出來，孫儉也跟出來。兩人一起到樓下的車棚里拿自行車。
孫儉的自行車又破又舊，估計有二十多年。
孫儉說：“你還不知道吧，這次嫩江之夏歌手比賽的贊助商，是我表弟。”
啊？啤酒廠的廠長？
孫儉點點頭：“孔廠長是我親表弟，到時候我提前跟小孔打招呼，讓他評分的時候，給你加點分。”
靜安需要比賽的時候加分，但不需要以這樣的手段加分。那樣的話，她會認為自己唱歌的水平不行，獎金她拿著也燙手。
她就是這么一個人。
靜安說：“謝謝你孫哥，改日再說吧。”
她也不能一口回絕孫儉，怕卷了他的面子。
對于新來的領導，靜安有期待，只要不是孫儉升上去，比誰來都強。要是這個家伙做了她的頂頭上司，那日子未必比現在好過。
想到孫儉打量她的目光有些猥瑣，她心里不舒服。
靜安打算中午回家，簡單地吃一口飯，就看功課。她利用早中晚的時間，緊著手干點私活。
從步行街穿過，看到二平在步行街的把頭上，在地上擺攤兒賣貨。
那是去年靜安擺攤的地方。旁邊還有賣餛飩的，賣冷面的攤子。都是老人兒，靜安都認識。
二平看到靜安，沖靜安招手。
二平的攤子鋪得挺大，上面還支上一個天藍色的遮陽棚。棚子下面雖然也熱，總算是能遮住了陽光，不至于把皮膚曬壞。
靜安推著車子走過去：“上午賣得咋樣？”
二平說：“還行，賣倆墨鏡。”
二平欣喜地沖靜安伸出手掌，五根手指都岔開。一個墨鏡，掙五塊錢，兩個墨鏡掙十塊。
要是天天有這好事，二平一個月掙的可不少。
靜安說：“別的貨賣了嗎？”
二平說：“賣，啥都開張了。”
二平拿出一個小筆記本，給靜安看，今天賣了幾樣貨。
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二平竟然也拿個本子開始記賬。
靜安說：“行啊，進賬去賬都很分明，掙多少一眼就看出來。”’
二平說：“我看你賣服裝的時候，就整個本子記，我現在也發現記賬的好處——”
靜安要回家，二平說：“別回了，我請你吃餛飩。”
靜安說：“有啥好事，你請客？”
二平說：“旅店兌出去了，是好事吧？”
真是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