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在幼兒園門口耽擱的時間有點長，她去上班的時候，是踩著時間進門的。
科長李科長沒客氣，當著徐佳和孫儉的面，就訓了靜安。
李科長說：“不是讓你早點上班，收拾一下房間的衛生嗎？你怎么來得這么晚？”
靜安心里說：“我上班沒有遲到，我又不是清潔工，憑什么要早點來打掃衛生？”
李科長說：“一個人想不想進步，就看你能提前上班，還是遲到早退？”
靜安心里說：“工作做完就行，我又沒賣給單位，不是單位的奴隸。”
李科長最后又問靜安：“昨晚給你打傳呼，怎么不回？領導等了你半天——”
靜安這次說：“傳呼壞了。”
李科長掃了靜安一眼：“去修。”
靜安沒說話，翻著桌子上的材料。
對于下班之后還加班這件事，她非常厭惡。八小時上班時間，憑啥還要加班？
晚上，要下班前，李科長又對靜安說：“你留下一會兒。”
靜安知道，又有領導要去陪客戶，這一次，她不想再忍耐。
“科長，今天家里沒人接女兒，我下班后要去接我閨女。”
她故意把“下班后”三個字，咬得很重。
李科長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靜安。
靜安也不說話，拿起包起身就走。
只要靜安拒絕這種應酬，就會得罪科長，還有科長上面的人物。
早就知道拒絕會得罪人，但靜安一直拖著，以為領導們不會經常有應酬。
沒想到，過去是偶爾一次，現在差不多天天都有。
靜安能喝酒，會唱歌，她年輕，人長得也不缺彩兒。
還有，最重要的是，靜安單身。
領導認為找靜安出來，家里沒有擋著的。
但這占用了靜安的私人時間，是靜安不愿意的。
去幼兒園接冬兒，靜安的自行車騎得飛快。車鏈子都快騎掉。
她決定攢錢，買一輛摩托，馱著女兒也快一些。
摩托也是靜安夢想中的一輛車。
幼兒園門口，就剩下兩個孩子，一個是冬兒，一個是蘇浩。
蘇浩看到靜安來接冬兒，他蹲在門口哭了，哭得可憐巴巴，一邊哭，一邊說：“媽媽還不來。”
靜安小聲地問冬兒：“他今天有沒有欺負你？”
冬兒搖頭，趴在靜安的耳邊：“沒有，還給我桔子吃。”
靜安心里話呀，那是媽媽給他的桔子。
送禮這招還是好使的。
看蘇浩哭得可憐，靜安對冬兒說：“我們陪蘇浩哥哥一會兒，等他媽媽來了，我們再走。”
冬兒連忙點頭，跑到蘇浩身邊：“哥哥，我陪你等媽媽。”
蘇浩見冬兒不走，他也不哭了，還把書包里的變形金剛翻出來，跟冬兒一起玩。
靜安心里亮堂多了，女兒在幼兒園不受欺負，那就好。她在單位受點欺負，那都不算什么。
不過，女兒這件事倒也啟發了靜安。
要不給李科長送點禮？
靜安的工資不高，她平時省吃儉用，還給李科長送禮？
她真不想這么做。
可她需要轉正啊，那就不能得罪上司。不得罪上司，就得把私人的時間貢獻給單位。
靜安的私人時間想自己用。她要照顧冬兒，要看自考的書，她還想寫小說，怎么辦？
想到寫小說，靜安心里疼。她已經很長時間，沒寫小說了。
這兩期雜志上都沒有靜安的小說。
現在，靜安連小說都不敢看，一看小說，她心里就疼。因為她想寫小說，可沒有時間寫小說，只能是不看，心里就也不想。
真是糾結！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兩全其美的事情太難了。
蘇浩媽媽終于來了，她去市場買魚，耽擱了時間。
蘇浩媽媽說：“賣魚的缺斤短兩，我回去找她，打起來了。”
蘇浩靠在他媽媽懷里：“是冬兒陪我的，我都哭了。”
蘇浩媽媽笑著，撫摸冬兒的臉：“小姑娘真好看，又懂事。小浩，以后要對妹妹好點，誰要欺負妹妹，你就收拾他！”
蘇浩大聲地說：“我幫妹妹打架。”
蘇浩媽媽忽然看到冬兒臉上的抓痕，吃驚地說：“誰的手這么欠？把冬兒的臉給撓壞了，這要是再用點力氣，冬兒的臉就破相了。
“不行，得去找老師，問問是誰的孩子給撓的，這孩子手咋這么欠，讓他父母好好收拾收拾他！”
蘇浩緊張地看看冬兒，又抬頭看看靜安，樣子挺可憐。
靜安伸手，輕輕地撫摸蘇浩的頭：“孩子們在一起瘋鬧，都不是故意的，對吧，肯定不是故意的——”
蘇浩垂下目光，低聲地說：“不是故意的。”
靜安說：“小浩最懂事，在幼兒園多愛護妹妹——”
蘇浩連連點頭。
靜安不把話挑明，孩子已經知錯了，點到為止。
蘇浩媽媽不太明白，那就不明白吧。
靜安馱著冬兒往回走，在十字路口看到紅燈，她下了自行車，站在路口等紅燈。
沒想到，身邊的人都匆匆而過，誰也不管紅燈不紅燈。
一輛轎子從靜安身邊開了過去，開車的人重重地按了幾下喇叭。
車窗里，探出一張蒼白的臉，還有那雙泛著桃花的鷹眼。
那是祁少寶。
靜安知道，那家伙是把夜里的女人當成了她。
她哭笑不得，但心里很暢快。她知道，暫時葛濤不會拿出那張照片給祁少寶看。當給他看的時候，兩人就是撕破臉的時候。
這天晚上回家早，靜安跟女兒吃完飯，就伏案看自考的書。
冬兒在旁邊玩膩了，靠在靜安的身上想讓媽媽陪她玩。
靜安先跟冬兒洗漱，又躺在炕上給冬兒講故事，冬兒一會兒就睡著了。
靜安也困得丟當的，也想睡覺，又一想，還是再看一個小時，熟悉一下書里的內容，看一頁少一頁。
學習這件事，必須花時間去做。
再說，九點之后，侯東來會給她打電話。
想到侯東來，她唇邊有了笑意。
侯東來最近很忙，忙著修路遷墳的事情，有點麻煩，農村人信這個，不好做工作。
侯東來電話打過來，聲音里，透著說不盡的疲憊。
靜安說：“你是不是很累？”
侯東來說：“我在門外——”
靜安愣住了，大半夜，冬兒還在家，怎么招待侯東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