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靜安剛和老謝李宏偉喝過酒，這一次，小哥又找她喝酒，莫非老謝回來了？
上次吃飯的時候，就聽到老謝說，可能有機會調回來，是不是這消息準了？
母親家里沒有電話，要回話，就得去附近的食雜店。
靜安領著冬兒到食雜店，先給李宏偉的大哥大打電話，她想拒絕。這天晚上，她哪也不想去。
但是，大哥大一直不通。
要是大哥大打通了，靜安就不會往別的地方想。可是，大哥大沒有通，莫非，小哥真喝多了？
可是，他喝多了，大哥大怎么不接電話？
靜安給老謝打電話，電話很快通了。
靜安說：“謝哥，我是靜安。”
老謝說：“老妹，咋地了？”
電話背景里，有好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靜安說：“你回來了？”
老謝說：“沒有，在單位呢，有事兒？你說吧——”
靜安說：“剛才我小哥給我打傳呼，說他在白天鵝喝酒，喝多了，讓我去。我還以為你回來了，跟小哥在喝酒。”
老謝說：“這家伙，宏偉都混到白天鵝去喝酒了？這規格挺高啊。我沒跟他在一起。”
靜安說：“你沒跟小哥在一起，小哥會不會真喝多了？”
老謝說：“可能真喝多了，怕回去小雨收拾他，就給你打電話，讓你幫個忙。你就去看看吧，別真出事。”
靜安沒有多想，就答應下來。
靜安又給九光打個電話。九光半天才接，似乎是吃飯呢，嘴里一直嚼著飯菜。
靜安說：“有事？”
九光不高興地抱怨：“你咋回事啊？成天就知道跟老爺們胡混，自己閨女的事兒都不管了？”
靜安已經了解透了九光，他對靜安就是這個死樣，沒好話。靜安跟他生氣犯不上。
靜安淡淡地說：“有事直說，不說我掛了！”
九光說：“別掛，我還沒說正事呢，孩子的臉讓男同學給抓了一把，你這個當媽的是干啥的？不揍回去？你的斧頭呢？砍我那勁兒呢？”
靜安說：“你這個當爸的，沒揍回去？”
九光說：“我送冬兒上學的時候，那個熊孩子還沒來呢。”
靜安說：“行了，這事你不用管，我明天跟老師說。”
九光說：“老師要是不管，我就去揍他——”
靜安把電話掛了，回頭看冬兒的臉，那兩條紅色的抓痕，已經結痂。
明天，必須跟老師說。
靜安給冬兒買了一根果丹皮，把塑封撕開一角，遞給冬兒。
冬兒拿著果丹皮，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果丹皮，舍不得吃，用手把塑封笨拙地裹上果丹皮。
冬兒仰著頭，看著靜安，睜著兩只黑亮亮的眼睛，軟糯糯的聲音說：“媽媽，我明天帶到幼兒園吃行不行？”
靜安點點頭，看著粉團一樣的女兒：“行，我閨女真懂事。”
小朋友都帶零食，有一個孩子吃，其他孩子也想吃。不僅是想吃，也想拿出零食炫耀。
對于小朋友來說，零食也是一種炫耀。
靜安回到娘家，跟母親說單位有點材料，她去拿回來，騎著自行車直奔白天鵝。
白天鵝門前，停的都是豪車，靜安能叫得出名字的，只有捷達和桑塔納，其他的車子，她都不認識。
白天鵝門前，竟然沒有停自行車的地方，靜安只好把自行車停在旁邊的樹下。
街道兩旁，都是榆樹。白天鵝的門前，竟然還栽種了一排向日葵。
五月份，向日葵長高了，還沒有結盤，肥大的葉片在傍晚燦爛的晚霞里，一下下地扇動，好像一把蒲扇扇著歲月，悠閑自得。
門童看到靜安要往大廳里進，伸手攔住她：“女士，你有事嗎？”
靜安說：“找朋友。”
門童擔心靜安是來找丈夫的，怕靜安看到丈夫跟其他女人跳舞再打起來，就說：“這里不能隨便進。”
靜安掃了一眼門童：“這里不是娛樂場所嗎？我怎么不能進去？花錢不就可以消費嗎？那我不找朋友了，找你們老板！”
門童見靜安說話硬氣，不太好惹。正好，樓下駛來一輛轎車，黑色的車身，在傍晚的余暉里散發著別樣的光澤。
門童殷勤地跑下臺階，去給客人開車門，靜安徑直走進白天鵝。
傳呼上寫著：二樓286房間。
靜安上了二樓，二樓的服務員就過來問：“女士，您是哪個包房的客人？”
靜安說：“286——”
服務員手一伸，往左邊一指：“東側，左拐。”
二樓的地面上鋪著地毯，跟太和大酒店差不多。
白天鵝很喧囂，樓上樓下都有女人和男人的笑聲，還有音樂聲。
靜安走在地毯上，心里說不出來的滋味。
靜安在長勝唱歌，后來又去兩家子的百樂門，輾轉了幾個地方，這種場合靜安太熟悉了。
那一段時間，也是靜安心里變化最大，生活最動蕩的時候。這些笑聲，這些音樂聲，陪伴她度過了一段難忘的歲月。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是生命中一道無法越過的時光。
靜安找到286，敲門，里面傳出一個聲音，這聲音有點熟悉，好像不是小哥李宏偉的聲音，但門已經推開——
映入眼簾的，先是葛濤那雙一字眉，那個帶點肅殺之氣的平頭，然后才是李宏偉。
李宏偉頭發已經長了一些，看著順眼多了。
李宏偉看到靜安很驚訝：“老妹，你咋來了呢？”
靜安一看李宏偉眼神清澈，聲音干脆，這哪是喝醉的樣子？她不禁狐疑地問：“小哥，你剛才給我打傳呼說你喝多了，在白天鵝286等我，咋回事啊？你也沒喝多？跟我開玩笑？”
這個時候，靜安還以為是李宏偉給她打的傳呼，李宏偉可能是想調解她和葛濤的尷尬關系吧？
沒想到，李宏偉也愣住：“我沒給你打過傳呼，我的大哥大掉進魚缸里，壞了，打不出去——”
李宏偉說到這里，轉頭看著葛濤：“是不是你干的？你用我的大哥大給靜安打的傳呼？”
葛濤笑著，拉開身旁的椅子：“老妹你坐，坐下說話。”
靜安沒有坐，她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兩下，看看李宏偉，又看看葛濤：“你們倆咋回事？逗我玩呢？”
葛濤連忙說：“別生氣，你小哥要跟我散伙，我尋思給你打個電話把你邀來，勸勸你小哥，我要是沒了你小哥，啥買賣也做不成！”
靜安的腦袋想了片刻，這倒也是能自圓其說。
李宏偉氣笑了，罵了葛濤兩句，給靜安拉開椅子：“既然來了，就坐下吃一口。”
靜安說：“小哥，我不坐了，孩子在家等我呢。”
葛濤伸手攥住靜安的手腕子：“來都來了，哪怕坐下陪你小哥喝一杯呢，也是個意思。”
靜安沒動，看葛濤一眼，又看著葛濤攥著自己的手。
葛濤訕笑兩聲，松開靜安的手臂。
葛濤說：“咱們仨過去多好啊，那時候靜安唱歌，我們哥倆開長勝，多有意思啊，每天晚上擼點串，喝點啤酒，多自在的生活，真想回到過去我沒結婚的時候——”
李宏偉也說：“靜安，坐下喝兩杯吧，以后這種場合不多了。”
靜安掃了葛濤一眼，目光看向李宏偉：“小哥，你們真要拆幫兒？”
李宏偉說：“王廠長到石油機械當廠長，讓我過去當車間主任，在工廠上班安穩，不像做生意這么操勞，今天這頓是我和你六哥吃的散伙飯——”
靜安見李宏偉這么說，再走就不太好。
她說：“小哥，我陪你喝一杯，家里老媽老爸還有冬兒，等我回去呢。”
葛濤連忙說：“我今天負責倒酒，我少說話，免得靜安膈應我。”
大家正準備吃飯，門外有腳步聲走了過來，有人推門，靜安一回頭，正對上祁少寶那雙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