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之隔，車外的那些對話，柳聞鶯早已聽得清楚。
“周夫人。”柳聞鶯掀簾，邀請她入內(nèi)。
周夫人方坐穩(wěn)便說：“我備了些清州的特產(chǎn)，還請夫人不要嫌棄?！?/p>
柳聞鶯接過錦盒，“周夫人太客氣，我怎么好意思？”
周夫人不在乎地擺擺手，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圓木盒，巴掌大，上面雕刻并蒂蓮的紋樣，精致得很。
她塞進(jìn)柳聞鶯手里，放低聲音，神神秘秘的。
“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夫人收好。”
柳聞鶯打開小圓盒，里頭是胭脂色的膏體。
原來是口脂，柳聞鶯道了謝就要收起來。
周夫人按住她的手，“夫人別小瞧，這可是夫妻間的小玩意兒，涂在唇上，有助于夫妻感情增厚。”
誒？！
柳聞鶯急于解釋，干巴巴的：“周夫人你誤會了，我與裴大人……”
周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副“我都懂”的模樣。
“夫人這幾日舟車勞頓，辛苦得很，我看得出來?！?/p>
“同為女子，夫人其中的苦衷我明白?！?/p>
柳聞鶯力竭，越描越黑，說不清了。
“那口脂可是千金難買的秘方，夫人試試，定有奇效。”
時辰不多，周夫人說完就退開。
柳聞鶯與她話別，車簾掀開又落下。
手里的小木圓盒變得燙手，臉頰也熱得能煎蛋。
不多時，裴澤鈺也上了馬車，啟程。
馬車在官道上平穩(wěn)行駛，裴澤鈺靠在車壁上，手里還握著柳聞鶯的柔荑。
“……李廷余與趙德常已押入清州大牢，卷宗證據(jù)會很快呈送刑部?！?/p>
“刑部復(fù)核、定罪、裁決，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一年半載。”
又多讓貪官歹人活了不少光陰。
柳聞鶯不解，“為何不直接將人押解回京？這樣豈不更快？”
裴澤鈺耐心為她解答。
“我此番南下，明為京察外延，實查舞弊。
吏部官員查案可以，但抓人、押解是刑部與大理寺的職責(zé)。越俎代庖，乃是官場大忌?！?/p>
柳聞鶯恍然大悟。
車廂內(nèi)靜了片刻，裴澤鈺突然問：“那周夫人可與你說了什么？”
柳聞鶯猶豫著，還是將周夫人送的東西都拿出來。
幾包清州特產(chǎn)，還有那個小圓木盒。
裴澤鈺一眼便注意到木盒。
“這是何物？”
“周夫人說……是女子涂在唇上，有助于夫妻感情加深的……小玩意兒?！?/p>
裴澤鈺挑眉，伸手去拿，就要打開。
柳聞鶯也不知怎的，怕二爺真的拿了去，便要去搶，卻被他避開。
馬車空間逼仄，裴澤鈺將手一縮，她便撲了個空，整個人撲進(jìn)他懷里。
裴澤鈺順勢攬住她后腰，將她牢牢鎖在懷中。
“二爺！快還給我！”
柳聞鶯耳根燒紅，掙扎著要起身。
“不急?！?/p>
他將小盒舉高，另一只手按著她的腰不讓她動。
“夫人，試試？”他挑眉，狐貍眼底漾開笑意。
“不要！”
柳聞鶯正色道：“二爺，旁人的東西，凡是要入口的都不能亂吃亂用，誰知道對方安的什么心？”
說完她在心里默默給周夫人道歉。
對不住了，為了她酸軟不行的腰，只好給周夫人潑臟水，她不是故意的。
裴澤鈺卻笑了。
“周世彰身為知府，治下發(fā)生這般大的舞弊案，自然有失察之責(zé)。
他的夫人與他同氣連枝，自然想通過你，給我吹吹枕邊風(fēng)，讓我回京稟告陛下時，饒他一馬?！?/p>
他低頭看她，目光洞悉，“所以周夫人送的東西，必然不是你說的那樣?！?/p>
柳聞鶯嘆然，他就不能愚昧一點么？
什么都看得透，算得準(zhǔn)，讓人一點秘密都藏不住。
半個時辰后，馬車緩緩?fù)Ｏ隆?/p>
阿晉在外稟報：“二爺，這里有茶寮，可要休整片刻？”
車內(nèi)一時寂靜，半晌，裴澤鈺才掀簾而出。
暮色漸起，天邊染上橘紅。
“在天黑前趕到拾翠縣就好，回京的以舒適為主，不必趕得太急?！?/p>
阿晉應(yīng)下，抬頭時卻是一愣。
二爺唇上，竟然有斑駁的嫣紅痕跡，像是……口脂？！
阿福悄悄杵了他一下。
阿晉忙收回視線，去給馬兒喂水喂糧。
裴澤鈺似無所覺，轉(zhuǎn)身回了馬車。
車廂內(nèi)，柳聞鶯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yǎng)神。
他很自然地將她攬進(jìn)懷里，讓她靠在自已肩上，換個舒適姿勢。
“再一個時辰便能到拾翠，聽說當(dāng)?shù)仫L(fēng)光不錯，有個綺霞湖，來都來了，明日我們?nèi)タ纯?。?/p>
“嗯……”
柳聞鶯神色懨懨，不是不想去，實在是太累。
昨夜不知饜足的索取，加上先前從清州出來的一路折騰。
柳聞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尤其是唇，不點而赤，微微紅腫。
唇上殘留的口脂已被啃得干干凈凈。
適才在馬車?yán)?，裴澤鈺到底還是“試”了那口脂。
休整后重新啟程，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
小幾上的小木圓盒蓋子被震得滑開一半，露出里面用了約莫三分之一的口脂膏體。
色澤嫣紅，格外旖旎。
柳聞鶯瞥見，臉頰又是一熱，忙閉上眼裝睡。
一行人在拾翠歇了一夜，次日重新上路。
馬車沒有繼續(xù)取道北上，而是特意繞了一段路，往綺霞湖去。
綺霞湖在拾翠城東，馬車在湖邊停下。
湖面上籠著一層薄霧，遠(yuǎn)處的山影被暈染得朦朦朧朧。
岸邊的桃花開了，粉白簇?fù)恚盟圃葡悸湓谌碎g。
阿晉和阿福留在湖畔看守馬車。
二爺不知從哪里借來一葉扁舟，小小巧巧的，剛好容得下三倆人。
他先上了船，朝柳聞鶯伸手。
柳聞鶯搭上他的掌心，穩(wěn)穩(wěn)地踏進(jìn)船里。
撐著篙，將船駛離岸邊，緩緩向湖心蕩去。
水波在船底輕輕搖晃，將藍(lán)天白云揉碎又拼起。
柳聞鶯半倚在船頭，伸手去撥那湖水。
水很涼，從指縫間流過，滑滑的，癢癢的，仿佛小魚在啄她的手。
她正玩得起勁，手被握住。
“別貪涼?！迸釢赦晫⑺掷?，用自已衣袖輕輕擦拭她指尖水珠。
他今日穿了慣常的月白錦袍，玉冠束發(fā)，襯得眉眼愈發(fā)俊美無儔，不染纖塵。
這般斯文模樣，任誰也想不到昨夜……
柳聞鶯耳熱，別開視線。
裴澤鈺卻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