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江偉在省城奔波的這幾天，松山也沒閑著。
市審計局頂樓的會議室里，局長周建國正在開一個小范圍的會。
參會的人不多，只有審計局幾個核心科室的負責人。
“史市長臨走前交代了一項任務。”
周建國說得很直接，“對北山煤礦、恒源礦業、新發煤業這三家企業，開展稅務和環保專項稽查。”
一個科長問：“周局，理由是？”
周建國看他一眼：“群眾舉報。這個理由夠不夠？”
科長點點頭，不再問了。
周建國繼續說：“時間緊，任務重。一周之內，要把這三家的賬目全部過一遍。重點是偷稅漏稅、環保投入不達標、騙取補貼這些。查到問題，立即固定證據。”
幾個人領了任務，散去。
周建國坐在原位，望著窗外。
他是史江偉來到松山市后，一手提拔起來的。
原來只是個副科長，劉建國當政時一直被打壓。
史江偉來了之后，看中他專業強、敢干事，把他提成了局長。
這次的任務，他知道分量。
那些礦企，都是劉建國留下的老底子，雖然劉建國倒了，但他們還在。
史江偉現在要動他們，肯定會有反彈。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把這些人的氣焰打下去，礦區修復項目就永遠別想順利推進。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稽查科：“從明天開始，你們幾個人換便裝，先去北山煤礦周邊走訪。找找以前的工人、周邊的村民，看看有沒有舉報線索。”
第二天上午，北山煤礦門口，來了幾個陌生人。
趙光頭正在辦公室里喝茶，門被推開，進來兩個穿便裝的人，掏出工作證：
“市審計局的。你是趙德發？”
趙光頭愣了愣，站起來：“是我。什么事？”
“接到舉報，反映你公司存在偷稅漏稅、環保違規問題。我們需要調閱近三年的賬目，配合調查。”
趙光頭的臉白了。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審計局上門，絕不是小事。
他賠著笑臉：“領導，坐坐，喝茶。有什么問題咱們慢慢說……”
帶隊的稽查科長擺擺手：“不用了。賬本在哪？帶我們去。”
趙光頭的笑容僵在臉上。
接下來三天，審計局的人像梳子一樣，把三家礦企的賬目過了一遍。
問題比預想的還多。
三家企業均存在偷稅漏稅還有占用林地等問題，甚至還有涉及轉移資產的。
周建國看著手里的初步報告，撥通了史江偉的電話。
“史市長，查清楚了。三家企業都有問題，夠立案的。”
電話那頭，史江偉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先不急著立案。把證據固定好，等我回來。”
周建國問：“您的意思是？”
“敲山震虎。”
史江偉說，“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捏住了他們的把柄。接下來怎么走，看他們的態度。”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趙光頭第一個坐不住。
他托人找關系，想打聽審計局到底查到了什么。
但這一次，沒人敢幫他。
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干部，要么不接電話，要么說“這事我管不了”。
他在辦公室里轉來轉去，煙一根接一根，最后把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里。
“媽的，這是要整死我。”
他咬了咬牙，撥通了史江偉的電話。
“史市長，我是趙德發。想跟您見個面。”
史江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很平靜：“等我回來再說。”
電話掛斷。
趙光頭握著手機，心里一片冰涼。
恒源礦業的老板姓錢，外號錢胖子，比趙光頭更精。他聽說審計局在查賬，第一時間把會計叫來，問：“賬上有沒有問題？”
會計支支吾吾：“錢總，有些發票……”
錢胖子臉一沉：“說清楚。”
會計說：“去年那筆八十萬的采購，發票是虛開的。還有林地那事，一直沒辦手續。”
錢胖子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把那些材料都收好，別讓人查到。”
會計走了。
錢胖子坐在辦公室里，想了很久。
他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
劉建國在的時候，有人罩著。
現在劉建國倒了，沒人敢幫他們說話。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周建國的號碼。
“周局，我是恒源的老錢。想跟您見個面。”
周建國的聲音很平淡：“有什么事？”
錢胖子猶豫了一下，說：“有些情況，想跟組織交代。”
周建國說：“好。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來。”
掛斷電話，錢胖子靠在椅背上，長嘆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
史江偉在省城待了整整十天。
這十天里，他跑了七個部門，見了二十多個人，遞出去的材料摞起來有半人高。
手機打到發燙，嗓子說到沙啞。
但成果也是實實在在的。
李博把所有這些成果匯總成一份表格，遞給史江偉：“史市長，加起來已經超過二十億了。剩下的，可以分幾年滾動推進。”
史江偉接過表格，看了一遍，放下。
“還不夠。”
他說，“但至少，門打開了。”
他忽然想起關青允說的那句話：“李默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十天，如果沒有關青允幫忙牽線搭橋，很多門可能根本敲不開。
這個李默的至交好友，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
不僅幫忙對接了國開行、省金融局，還專門打了幾個電話，把路鋪平了。
臨走前，史江偉專門約關青允吃了頓飯。
關青允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端起酒杯說：“史市長，松山的事，我幫不上大忙。但有什么需要，隨時開口。李默那個人，我知道，他不輕易求人。他能把你們派到省城來，說明是真遇到難處了。”
史江偉舉起杯，鄭重地說：“關處長，這杯酒，我替松山的老百姓敬您。”
關青允擺擺手：“別這么說，我還是那句話，李默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無論什么時候，只要他有需要，史市長跟我說一聲，我隨時效命。”
史江偉一愣。
沒想到，關青允對李默竟然如此上心。
雖然說關青允只是正處，但是畢竟是在省發改委這個地方。
怎么聽這個意思，關青允是李默的死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