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假裝沒聽懂，謙遜地回應：“孫校長過獎了，都是在省委市委領導下，和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孫海迪擺擺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不過啊，改革進入深水區，光有破局的勇氣和執行力還不夠，更需要統攬全局的政治智慧和平衡藝術。
有時候，過于執著于一點，或者方法上過于剛直，可能會在無意中樹敵過多，消耗掉本可以團結的力量，甚至影響更長遠的布局。”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李默：“就拿你們馬上要啟動的全市智能充電網絡建設來說吧，這是個大工程，也是體現新發展理念的窗口。我聽說，省里的‘國能投’集團對此非常感興趣。這家企業背景、實力、技術都沒的說。
如果能引入這樣的戰略合作者，不僅項目質量有保障，更關鍵的是，這代表著一種來自更高層面的認可和支持。這對于鞏固你在慶州的局面，甚至對于你個人下一步的發展，都是有深遠意義的。這不僅僅是經濟合作，更是一種政治上的相互理解和助力。”
孫海迪說著笑了笑：“有時候，選擇合作伙伴，也是一項重要的政治考量。”
李默心想，衛香前腳被人約出去，現在孫海迪來約自己。
這是要全方位拿下自己這一對組合了。
如果說李默和衛香，屬于慶州市政治屆的練習生組合，那么這些人就無異于背后的財閥。
哪怕自己這邊，已經做出了一番成績，但是在他們眼里，還是沒有什么根底的浮萍。
看起來有模有樣，一陣風就能夠吹走。
孫海迪的話語非常含蓄，也更加有分量。
他沒有直接要求“關照”，而是從“政治智慧”“平衡藝術”“長遠布局”的高度，點明了引入“國能投”的政治附加值。
這既是推薦，更是暗示：接受這個“合作伙伴”，就能獲得某種默許的“助力”；反之，則可能被視為不識時務，失去一些隱形的支持。
這是一種更高段位的利益捆綁和站隊試探。
李默聽懂了。
他面色平靜，為孫海迪續上茶，緩緩說道：“孫校長的指點，讓我受益匪淺。充電網絡建設事關重大，我們一定會堅持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選擇最優的合作伙伴，確保項目經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檢驗。
省里優秀的企業我們當然歡迎參與競爭。至于個人的發展，我始終相信，只要一心為公，扎實工作，組織上會有公正的安排。其他的，不是我該考慮，也不是我能考慮的。”
他的回答，謙恭有禮，卻原則分明。
既沒有駁孫海迪的面子，也清晰地劃定了底線——合作可以，但必須在陽光透明的規則下進行；個人前途，服從組織安排，不接受任何非正常的“助力”或交易。
孫海迪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好，好，有原則，有定力，是好事。”
他不再深談此事，轉而聊起了黨校最近的一些理論研究課題。
茶舍里，衛香端起已經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壓下心頭的波瀾。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志在必得的吳先生，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近乎職業化的微笑。
“吳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語氣平穩，卻字字清晰，“不過，企業的歷史問題，該依法依規處理的，必須處理。該享受的政策，只要符合條件，我們一定兌現。這是我的工作職責，沒有什么‘靈活’可言。
至于我家里的事，是私事，不勞費心。還有，干部提拔是組織考慮的事情，我相信組織會有公正的判斷。如果沒什么別的事，我先告辭了。”
說完，衛香就準備離開。
吳先生不由皺緊眉頭：“衛秘書長，有時候人生機會也就兩三次。你的經歷我也有所耳聞，可以說命運多舛。你可知道，你在魯東為什么那么多人會在你身上做文章？”
衛香淡淡一笑，沒有回話。
吳先生緩緩說道：“就是因為你的背后，只有墻沒有樹。墻是讓你沒有辦法后退的，而不是給你依靠的。但是樹能依靠，而且還能庇護你。你在魯東，別人知道你背后沒有樹，所以什么鳥都敢在你頭飛。
現在回到安北也是如此，如果別人想要拿你做文章，你還是沒有辦法。現在就有一棵樹，愿意庇護你，你難道不靠過來？或者說，你認為李默是樹？”
衛香看著他笑容淡去：“李默是不是樹，要看他今后的發展。如果樹長歪了，也只是無用之樹。”
“呵呵，無用之樹也是樹，但是直的樹就容易被做成材料了。當然李默他敢這樣，是因為他的背后確實有樹。你背后也有么？如果當初是李默去了魯東，你覺得他會和你一樣么？”
這話就有些殺人誅心了。
關于李默去魯東的事情，覃宏都曾經說過。
而且李默確實去了魯東，效果明顯不同。
覃宏對李默的支持，力度之大也是別人不敢想象的。
要知道為了李默，覃宏甚至放下了與李文龍之間的勾心斗角。
所以吳先生提到這件事，可以說挑撥得非常精準了。
如果說他們之前跟衛香說的那些，只能說是了解衛香的個人情況的話。
那么現在吳先生能夠說這么一番話，證明他們對衛香的心理情況都有過研究。
這就很恐怖了，人家能夠花這么大精力去研究你，然后分析你的心中所想。
可以說這些人不僅背景雄厚，而且背后也有很多人。
衛香沒有說什么，轉身直接離開了。
走出茶舍，坐進趙東來安排的車里，衛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手心微微潮濕。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拒絕了一條“捷徑”，也可能會因此得罪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給本已艱難的處境雪上加霜。
但她不后悔。有些線，絕不能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