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聽了衛香的話，不由神情一緊，不過他還是沒有出聲打斷。
衛香說道：“站在我這個位置，能夠看到很多事情，不過基本上都是看破不說破。就說萬天集團這個事情，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么這個企業暗中賺了多少錢，而這些錢又花到哪里？”
得到衛香的啟示，李默順著她提出的方向去思考，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水沙鄉六姓祠。萬天集團能做成這么大的事情，肯定離不開族人的幫助。
而萬天集團賺錢之后，肯定也要反饋六姓祠的族人。當然這個錢，不可能平分出去了，肯定是想辦法資助族人去做其他事情。
李默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老山縣官員之中，似乎有不少都和這六姓有關。
這么一想，李默覺得一下子就說得過去了。六姓祠族人支持萬天集團這個企業，這個企業又資助六姓祠族人中優秀者進入體制，而進入體制的人又會反過來保護萬天集團。
例如洪玉，他應當就是六姓祠中的洪家族人。
李默想到這里，又覺得有些不對：“我看過很多干部的檔案，本土干部雖然不少，但是出身水沙鄉的其實不多。甚至，低于其他鄉鎮出身的。”
衛香淡淡說道：“你說的是公務員編制，如果算上事業編呢？還有一個問題，出生在哪也不是不能變的。”
這番話，別人聽起來，或許還覺得云里霧里，李默卻驚訝地站了起來。因為衛香所說的事情一旦是真的，那就要涉及履歷造假。
而且李默涌生出一個更加恐怖的猜測，如果履歷造假他們都敢干，那就不是改出生地那么簡單了。學歷、工作經歷、年齡等，都是可以造假的。
李默此刻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在凝視一個深淵。
而他也明白衛香的意思，魏宇讓李默去調查萬天集團，而衛香所說的辦法，就是調轉槍口，直接朝著履歷造假開槍。
萬天集團一動，或許影響水沙鄉不少干部。可是履歷造假一動，那就要引起更加恐怖的震動。關鍵是，這個方向開槍，魏宇一石三鳥的計劃泡湯了。因為履歷造假，到時候第一個被牽扯進去的就是組織部，魏宇在老山縣委組織部干了多年，他是逃不了干系的。
正如衛香所說的，同樣是塌方，但是角度不一樣了。之前那個角度，魏宇是站在安全位置上。現在按照衛香所說的塌方，魏宇則要葬身在這塌方之下。
“感謝衛書記，這些事情我回去好好想想。”
李默對衛香非常感激，沒有她的一番點撥，他絕想不到這么多的東西。
李默站起身向衛香道謝，衛香則是淡淡一笑：“行了，回去慢慢想吧。”
李默也沒有想到，自已說要走，衛香也沒有留他。他覺得有些尷尬，跑過來一趟，什么都沒有付出，白白拿了人家的智慧成果，讓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目光，不由又飄向了衛香露在睡褲之外的白皙腳踝。心里覺得，是不是要意思意思，講點人情世故。
可是衛香不留他，讓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在準備往外走的時候，突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繼而就是女人的聲音：“衛香，你給我出來！我跟你說，你要是不出來，我到你單位去鬧。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外面不止一個人，都是針對衛香的。一個聲音尖利一些，另一個也是非常潑辣，兩人就堵在衛香門口罵。
李默皺起了眉頭，問道：“是你前夫家里的人？”
衛香也是臉色很難看：“兩個女無賴，是我前夫的兩個姐姐。你別管她們，她們一會就離開了。”
“這個不報警？”
李默有些想不通，以衛香的身份，能夠在老山縣被兩個女潑婦給欺負了。
“事情鬧大了不好，而且她們敢來鬧，你覺得背后沒有人出謀劃策？我就是找人把他們抓起來，很快她們就會被放出來，而且鬧得滿城風雨。眼不見心不煩。”
衛香自然不好受，堂堂副書記被兩個女潑婦堵著門罵，不過她的選擇也很正常。這兩個女潑婦背后有人指點，自然有恃無恐，衛香出手的話，會有很大的麻煩。
李默聽門外人罵得越來越難聽，他臉色也不好看：“把她們資料給我，我來處理。”
衛香看向他，本來想要拒絕，可是看到李默憤怒的眼神，也不知道為何竟然將兩人信息說了。
李默在手機里面找到了“大狗腿——張龍”，然后直接打了過去：“張哥，大晚上打擾你了。有件事找你幫忙，有兩個人幫我找人警告一下。我現在把信息給你，你幫忙敲打敲打！”
之所以找張龍，那是因為張龍畢竟是常務副市長秘書，方方面面的關系不同凡響。而且就是市里面的頭頭腦腦，也要給他三分薄面。
衛香的前夫不過就是一個市里學校老師，想必他姐姐也沒有什么大靠山。張龍出面，足以擺平了。
果然李默電話打完之后也就十來分鐘的樣子，門外的罵聲就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鍵。
不過兩個人只是聲音降低了，換了一種口吻，是勸衛香出去好好談。
李默見狀，又打了一個電話給張龍：“張哥，你面子不咋地啊，你要是解決不了，我就去找其他人了。”
張龍一聽這個話，當即說道：“兄弟，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一次掛了電話之后，門外只剩下哀求的聲音。
衛香走到門邊，冷冷地罵了一句滾。
門外兩人立刻就離開了，外面再也沒有了聲音。
不過這兩人離開之后，李默發現自已有點尷尬，也不知道那兩個潑婦有沒有走遠。萬一躲在門外，自已一出去可就要被纏住了。
衛香也想到了這一點，平靜地看向他：“你暫時不要出去，實在不行就在客廳將就一晚。”
李默當即就答應了下來：“好主意。”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總比惹麻煩要好。
衛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去洗個澡，你這一身塵土的，別把我沙發睡臟了。”
李默干笑一聲答應下來，衛香給他找了一條毛巾，李默乖乖去洗澡了。
洗完之后，李默也沒啥換洗衣服，只能穿著秋衣秋褲當作睡衣了。衛香已經回到了房間，客廳里面一個人都沒有。
李默準備躺在沙發上，卻發現沙發也沒有枕頭和被子。于是去衛香的房間借枕頭和被子，卻沒有想到，對方的房門并沒有反鎖。
于是李默敲了敲門，門內沒有聲音，他于是說明來意，對方并沒有拒絕，于是他大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