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作息規律、早睡早起的阿曼,此刻正坐在一間高層觀光餐廳里,手中端著一杯紅酒,俯瞰著馬尼拉絢爛的夜景。
新年剛過,街道依舊燈火璀璨,一派繁華。
“先生,消息確認了。于平安贏了,洛克斯率領瓦雷幫全員歸降,兄弟會徹底崛起,勢不可擋。”手下躬身低聲匯報。
阿曼輕輕抿了一口紅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愧是當年在大陸攪得江湖天翻地覆,身背七道江湖追殺令,還能全身而退的東北千王——于平安。”
“看來,我是時候,再加大一點籌碼了。”
他放下酒杯,眼神銳利如鷹:“明天下午,安排一下,我要見于平安。”
……
夜色漸深,小漁村卻依舊燈火通明,眾人絲毫沒有睡意。
兄弟會上下都沉浸在吞并瓦雷幫的狂喜之中,米蘭的母親帶著村里的婦女,連夜做了滿滿幾大桌飯菜,食堂里人聲鼎沸,酒杯碰撞,一片狂歡。
可作為這場大勝最大的功臣,于平安卻沒有出現在慶功宴上。
他回到了自已的住處,只和刀疤、三泡、小九三人,開了一場安靜卻分量十足的小慶功宴。
于平安端起酒杯,目光掃過三人:“這一次能拿下瓦雷幫,你們三個立了大功,我敬你們。”
“都是平安爺謀劃得好,我們只是按吩咐辦事。”刀疤沉聲說道。
“是啊平安哥,我們就是動手執行,真沒費什么力氣。”小九咧嘴一笑,語氣輕松。
克拉克和卡瓦納,從頭到尾都是被于平安一步步算死的,換誰去執行,結果都一樣。
“對了。”于平安放下酒杯,看向小九,神色微微一沉,“我讓你聯系萱萱,去找黃仙兒,有消息了嗎?”
小九眉頭皺起,搖了搖頭:“沒有,仙兒姐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萱姐那邊一點線索都沒查到。”
于平安心頭猛地一沉,一絲不安悄然蔓延開來。
黃仙兒徹底失聯了。
在她的視角里,自已早已葬身大海,尸骨無存。
可她脫困之后,既沒有聯系趙萱萱,也沒有找洪可欣,這不正常。
呼——
一陣夜風突然吹開窗戶,涼意灌入屋內。
于平安轉頭望向窗外,一輪明月高懸天際,可一片烏云被風卷來,緩緩將月光遮蔽。
天空瞬間昏暗,遠處的大海漆黑深邃,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悄然籠罩心頭。
……
黑省,冰城,市局大樓。
會議室內,一片肅靜,幾名身穿白襯衫的領導正圍坐開會。
“這次遼省舉辦的跨省交流學習會,誰去參加?”
大領導開口問完,屋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抬眼掃過眾人,目光最終定格在鄔驍龍身上。
“鄔驍龍,就你去。”
“領導,不行啊!”鄔驍龍立刻急了,連忙擺手,“上次是我工作失誤,害死了熊鵬手里的重要線人,他到現在都記恨我呢!這次碰面,他肯定要跟我拼命!”
“拼命?太夸張了。”大領導拿起文件,輕輕在桌上敲了敲,“有矛盾,才更要當面解開。不然以后你有任務需要吉省警方配合,怎么辦?”
“就你去。帶點禮物,給熊鵬賠個禮、道個歉,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領導,我……”
“就這么定了,散會!”
大領導根本不給鄔驍龍推脫的機會,起身直接離開。
“老鄔,別緊張,見了熊鵬客氣點。畢竟是咱們理虧,服個軟不丟人。”
“都是一個系統的,到那兒請他吃頓燒烤、喝頓酒,什么事兒都過去了。”
“對啊,別端著,該低頭就低頭。”
同事們紛紛上前勸說,鄔驍龍長長嘆了口氣,心知躲不掉了。
說到底,確實是他的錯。
當初是他黑了于平安,把人交給白爺,才最終導致于平安落得個墜海,被鯊魚分尸的下場,也間接讓熊鵬布局許久的大計徹底落空。
“算了,是我錯在先,該道歉就道歉吧。”
鄔驍龍走出辦公室,打算去買點兒冰城特產紅腸,給熊鵬帶去當禮物。
冰城不過元旦,但街頭大鵝的人不少,節日氣氛依舊很濃。
他來到一家老字號紅腸店,前面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正排隊時,身后忽然有人輕輕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
一道清冷低沉的女聲響起。
鄔驍龍回頭一看,是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圍巾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空洞落寞,像極了被男人拋棄、獨自帶娃的苦命女人。
鄔驍龍沒多想,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那女人抱著孩子,默默轉身離開。
排了十幾分鐘,終于輪到鄔驍龍。
他買了十斤紅腸,又挑了幾樣特產,拎著袋子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剛走到馬路中間,一陣刺耳至極的喇叭聲突然炸響!
鄔驍龍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一輛重型百噸王卡車,不知何時沖上了人行道,司機在車內瘋狂按喇叭,可車速卻絲毫不減,如同失控的猛獸!
剎車失靈了!
這是鄔驍龍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跑!
可一切都晚了。
“哐當——!”
一聲沉悶巨響,血肉與金屬相撞。鄔驍龍手中的紅腸凌空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凌亂的弧線,落在一條巷子口。
不遠處,剛才那個抱孩子的女人,抬腳一踢,將那袋紅腸直接踹進垃圾桶。
她緩緩掀開懷里的被子。
里面根本不是嬰兒,只是一個做工逼真的假娃娃,娃娃懷里,還塞著一個黑色小本子。
女人翻開本子,一頁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鄔驍龍。
表哥。
馬路博。
昊龍。
小博。
小辮。
三狗子。
她用嘴咬開筆帽,在‘鄔驍龍’三個字上,狠狠劃下一道粗重的黑杠。
隨即,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馬路博’這個名字上。
這一刻,她那雙原本空洞落寞的眼睛,瞬間褪去所有偽裝,只剩下冰冷刺骨、毫不掩飾的殺意。
“下一個,馬路博。”
她翻到下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小字。
“被廢雙腿后,返回老家,開了一間賭場。”
女人把筆蓋好,合上本子,重新裹緊圍巾,低著頭,轉身默默走向車站。
“你們所有人……都得給他陪葬!”
她身后,是慘烈的車禍現場,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百噸王司機坐在車里,滿臉驚恐與絕望。
救護車與警車的警笛由遠及近,尖銳急促。
這一切喧囂,都與她孤寂而冰冷的背影,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一片烏云被風吹來,遮住了太陽。
失去陽光的冰城,瞬間又冷了幾分。
沒有人知道,一個從看守所里逃出來的‘瘋子’,已經帶著滿腔血仇,悄然回到人間,開啟一場不會停下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