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若有所思，“看來，以色列沒打算主動撤出戈爾凈農場爭議區域，要跟我們剛到底了。”
說罷，他雙手交叉，帶著一些期待的問道：“約旦呢？”
墨哲搖搖頭，苦澀笑道：“一個士兵，一輛坦克，一架戰機，都沒有動，他們應該是在美國施壓下，在這件事情上保持中立了。”
“真是麻了！”
林銳撇撇嘴，他身后的背景頗為喜慶——貼著大紅“囍”字的白墻，甚至還隱約能看到床頭擺放的婚紗照，與他此刻一臉不爽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
“聽見沒？給咱們的‘盟友’搶地盤、爭資源，咱們的飛機在天上跟他們玩命，他們倒好！”林銳嗤笑一聲，語氣里的火氣幾乎要透過屏幕燒過來，“一個兵沒動，一輛車沒出，一架飛機沒起飛！保持中立？在美國佬壓力下當縮頭烏龜？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腦回路？合著好處他們想要，風險一點不擔？”
靳南抿了抿唇，心底那份期待沉了下去，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確實高估了安曼方面的勇氣和決心，或者說，低估了華盛頓對其施加的影響力。
約旦的沉默，讓這場原本應該是“聯合行動”，瞬間變成了5C傭兵團的“獨角戲”，戰略態勢急轉直下。
“接下來怎么打？”航空集群指揮官岳千山的畫面發出聲音，他的背景是簡易的機場簡報室，墻上掛著航圖，還能隱約聽到遠處噴氣引擎的試車聲。
他眉頭緊鎖，問題直指核心：“我們今天算是砸了他們的空中門面，戰果不小。明天，空襲還繼續嗎？如果要繼續，目標優先級和強度怎么定？如果地面不跟進，光靠空中力量，很難取得決定性戰果。”
他的問題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本就泛起漣漪的池塘。
“我看，要不就算了吧。”王雷的聲音傳來，“戰略目的已經部分達到了。咱們展示了肌肉，證明了信譽，全世界都看到了5C說到做到，敢捅馬蜂窩。約旦自已慫了，這怪不到我們頭上。輿論上，咱們是硬漢，他們是軟蛋。”
“我同意老王。”雷虎抱著胳膊，他身后是昏暗的燈光和擺放整齊的裝備架，“沒有地面支撐的空中打擊，就像用拳頭打沙子，看起來熱鬧，實質傷害有限。”
“咱們人手本來就不夠，真要搞本土登陸，面對以色列這個地區性強國陸軍的防御……那是啃硬骨頭，傷亡可能會超出預期。”
石磊的窗口比較安靜，他習慣性地用手指敲著自已的太陽穴，分析道：“從純粹的投入產出比和風險控制角度，暫停大規模軍事行動，轉入對峙和談判，是目前的最優解。”
“我們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廣告效應’，而約旦的缺席，給了我們一個非常體面的‘下臺階’理由。全球的潛在客戶們能理解，畢竟是‘盟友’掉了鏈子。”
視頻窗口中，其他幾位兵種指揮官也紛紛點頭或出聲附和。
一股強烈的“得不償失”、“隊友帶不動”的消極情緒，在5C的核心指揮層中彌漫開來。
這感覺，就像在團隊競技中一人超神、四目觀望，那種憋屈和無力感足以消磨最旺盛的斗志。
靳南靜靜地聽著，指尖重新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桌面，但節奏比之前略快。
指揮官們的意見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當前局面下最理智的選擇。
有那么一瞬間，他自已內心也閃過一絲動搖——為了一個猶豫不決的盟友，將整個傭兵團置于持續的高風險中，值得嗎？
這場仗，是否從一開始就誤判了形勢？
但動搖僅持續了剎那。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視頻窗口，掃過那些或焦躁、或無奈、或等待他最終決斷的面孔。
當初決定和約旦的合作，介入戈爾凈農場爭議，不僅僅是為了一份豐厚的傭金，更是5C傭兵團在世界舞臺上確立其“頂級難題解決者”地位的關鍵一步。
這關乎信譽，更關乎生存法則——在傭兵世界，一次未竟全功的“退縮”，可能比一場慘敗更損害聲譽。
“開弓沒有回頭箭。”
靳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在套房里回蕩，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
“這句話，在行動前我們就說過。現在，我再說一次。”
他頓了頓，讓每個字都重重落下：
“約旦的態度，確實讓人失望，也打亂了我們最初的完美劇本。但是，戰爭不是劇本，合作方也未必可靠。我們5C，從來不是把勝利寄托在別人身上的團隊。”
他看向岳千山：“空襲，不僅繼續，還要加碼。調整目標優先級：第一階段，徹底癱瘓戈爾凈農場周邊100公里內的以軍雷達站、防空導彈陣地、指揮通信節點。”
“第二階段，重點打擊其集結的裝甲部隊、炮兵陣地、后勤補給線。我們要用持續的、高強度的空中精確打擊，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把以色列在農場區域的防御體系剝開、打碎！”
接著，他轉向所有人：“在約旦政府明確改變立場、下令軍隊出動之前，我同意，不輕易投入我們寶貴的地面主力進行正面強攻。”
最后，他的目光變得深沉而堅定：“約旦這邊，我會親自去溝通，去施加壓力。他們國內不是鐵板一塊，王室、軍方、議會、民眾，各有訴求，我們今天、明天、后天持續不斷的空襲，我們展示出的決心和能力，就是最好的催化劑。”
“當以色列的威脅被我們實際削弱，當約旦國內輿論因為政府的‘軟弱’而沸騰時……壓力就會轉到他們自已身上。逼約旦下場，需要一點策略和耐心。”
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道：
“兄弟們，消極、抱怨，可以理解，但到此為止。從我們第一架戰機越過邊境開始，戰火就已經由我們5C親手點燃。現在熄火，留下的只有爛攤子、半途而廢的嘲笑，以及未來客戶深深的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