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一張張依舊難掩憤怒和屈辱的臉，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對方在開會前一定已經私下商量過“底線”。
格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復雜情緒，看了一眼身邊的議長梅拉·庫馬爾，又瞥了一眼面色陰沉的拉杰特和阿德瓦尼。
在視頻會議開始前短暫的間隙里，他們確實緊急磋商過，基于“盡可能減少損失、保住基本面子”的原則，定下了一個初步的談判底線。
這個底線，在格桑看來已經是非常巨大的讓步，是印度從未有過的屈辱。
他對著鏡頭，用一種盡可能顯得鄭重、且有“最終決定”意味的語氣說道：“指揮官閣下，基于和平解決的共同愿望，也基于印度作為一個負責任大國的誠意，我們提出以下方案：在立即支付原本約定的文物款項之外，印度政府愿意額外支付30億美元，作為對此次沖突給貴方造成不便和精神損失的補償。”
“以此為基礎，換取貴方立刻、全面停止一切針對印度的敵對軍事行動，并撤回所有進入印度領空、領海的作戰單位。這是我們經過慎重考慮的、具有誠意的提議。”
30億美元？
靳南聽到這個數字，眉毛不易察覺地挑動了一下。
他確實預料到對方會壓價，也準備好了討價還價的漫長過程，但對方一開口的“底線”居然是30億美元，還是讓他心底忍不住“嘖”了一聲，甚至有點想笑。
太他媽少了！
要知道，現在的戰場態勢是什么？
5C的航空集群已經基本掌控了印度西海岸的制空權，從孟買到艾哈邁達巴德，無數重要的經濟、軍事目標都暴露在打擊范圍內。
一場針對孟買金融區或重要基礎設施的精確空襲，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就可能高達數百億甚至上千億美元，更別提隨之而來的金融市場崩潰、社會恐慌和國際信譽掃地等間接損失。
在這種刀架在脖子上的情況下，印度居然好意思開口只給30億“精神損失費”？這已經不是摳門，簡直是……天真？
或者說，是對自身處境嚴重誤判，還抱著一種“施舍”的心態？
哪怕是為了談判中留有讓步空間，按照國際慣例，這種處于絕對劣勢下的“停戰費”或者“賠償”，起步價也應該是兩百億美元級別，最終成交價很可能在數百億甚至更高。
30億？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嗎？
“30億美元？”靳南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瞇起，“格桑部長，還有各位，你們覺得……這個數字，配得上我們雙方目前所處的態勢，以及未來可能發生的損失嗎？”
格桑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冷意，心中一緊，但他必須堅持預設的“底線”，同時也要展現出“靈活性”。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我們已經做出巨大讓步”的意味說道：“指揮官閣下，這30億美元，已經是我們在目前困難局面下，能夠拿出的最大誠意。如果……如果貴方確實認為這個數字不足以體現和平的珍貴，我們可以……再增加5億美元。總計35億美元。這已經是我們的底線了！請您理解，印度也有自已的困難和考量。”
第一次加價，5億。而且立刻聲稱“這是底線”。
靳南臉上的最后一絲“好奇”和“耐心”消失了。
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謬和厭煩。
這不是談判，這是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蘿卜青菜扯皮，而且對方還擺出一副“我已經血虧了”的委屈樣子。
照這種效率、這種心態談下去，就算談上三天三夜，恐怕也觸及不到他心理底線，至少1500億美元的零頭。
和一群根本認不清現實、還在用舊有思維和官僚套路來應對滅頂之災的人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他失去了繼續對話的興趣。
“看來，我們對‘誠意’和‘現狀’的理解，差距太大了。”靳南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疏離，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這樣吧，我看今天也很難談出什么結果。我們明天上午十點，再聯系。 希望到那時，你們能有一個更符合實際情況的提議。”
說完，不等格桑或任何印度高層做出反應，靳南直接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切斷了視頻連接。
屏幕上，屬于他的視頻框瞬間變黑，顯示“已離線”。
整個視頻會議，從條件對接到靳南離場，總共不過三四分鐘。
孟買，酒店套房。
“這就….…談崩了？”一直坐在旁邊沙發上，全程默默關注著視頻畫面的林銳，看到靳南如此迅速地結束會議，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這才多久？三四分鐘都沒有吧？對方好歹還加了5億呢。”
“談個屁！”靳南從臨時布置的“談判席”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臉上滿是不耐煩和鄙夷，“他們或許有那么一點點‘誠意’，但完全搞錯了對象，也搞錯了自已的處境！開口30億，第一次加價才5億，然后就急不可耐地宣布‘這是底線’？這他媽是跟一個剛剛滅了你們航母、捏著你們西海岸命門的對手談判的態度嗎？”
他走到酒柜前，給自已倒了杯冰水，一飲而盡，仿佛要沖掉剛才對話帶來的荒謬感。
“跟他們扯皮？按照這個節奏和心態，就算談上一天一夜，恐怕連一百億美元都談不到。我們底線的十分之一都夠不著！有這功夫跟他們玩這種幼稚的討價還價游戲，不如我們自已動手去‘拿’。反正主動權在我們手里，刀在我們手里。”
林銳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響聲，他走到茶幾前，拿起那支已經檢查過、壓滿了子彈的TT-33手槍，在手里掂了掂，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