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杰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胃里翻江倒海，他扶著額頭，艱難地對烏森擺了擺手，示意自已需要靜一靜，但更緊迫的危機感隨即涌上心頭——他必須立刻去見雷迪。
這個消息，瞞不住，也不能瞞。
十幾分鐘后，拉杰特仿佛蒼老了十歲，他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坐進了自已的專車。
車窗外的德里街頭車流熙攘，市民們依舊過著平靜或麻木的生活，渾然不知在遙遠的阿拉伯海上，一場足以改寫印度國運的慘敗已經(jīng)發(fā)生。
車廂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拉杰特靠在真皮座椅上，緊閉雙眼，但眼皮卻止不住地跳動，他能預感到，賽馬場路7號那間辦公室里，等待他的將不再是討論和計劃，而是一場雷霆萬鈞的怒火。
而他，將首當其沖。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對拉杰特而言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專車緩緩停在了賽馬路7號總理官邸那莊嚴而壓抑的門口，拉杰特幾乎是挪著步子走下車的，晚風吹在他汗?jié)竦念~頭上，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與寒意。
他望著眼前這座燈火通明、卻仿佛張開巨口的建筑，臉上的忐忑和恐懼根本無法掩飾，肌肉僵硬，嘴唇發(fā)干。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卻堵在肺里，悶得慌。
副部長烏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樣面色灰敗，兩人像是即將走上刑場的囚徒。
作為雷迪的核心幕僚和軍方最高負責人之一，拉杰特擁有直接面見的特權，無需繁瑣通報。
他帶著烏森，穿過官邸內(nèi)部靜謐而戒備森嚴的走廊，腳步聲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終于，他們來到了那扇熟悉的、厚重的紅木辦公室門前。
站在門前，拉杰特的腳步像被釘住了一般，他望著門上精細的雕刻，仿佛那是什么恐怖的符咒。
烏森站在他旁邊，同樣屏住了呼吸，兩人甚至能聽到彼此因為緊張而加速的心跳。
官邸內(nèi)溫暖明亮的燈光，此刻只讓他們感到刺眼和不安。
足足猶豫、掙扎了四五分鐘，仿佛在積蓄面對風暴的勇氣，也像是在拖延那必然到來的審判時刻，最終，拉杰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絕望，抬起沉重如鐵的手，敲響了房門。
“進來。”雷迪那標志性的、帶著些許不耐和權威的聲音從門內(nèi)傳來，聽上去情緒似乎還算平穩(wěn)。
拉杰特推門而入，烏森緊隨其后。
辦公室內(nèi)，雷迪正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低頭審閱著一份文件，手邊還放著半杯熱氣裊裊的茶。
看到來人是拉杰特和烏森一起出現(xiàn)，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合上文件，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臉上帶著一絲詢問的神色。
“拉杰特，烏森。你們很少一起來找我。”雷迪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和，甚至帶著點調(diào)侃，“說吧，又發(fā)生了什么麻煩事？”
拉杰特和烏森肩并肩走到雷迪的辦公桌前，距離大約兩米的地方停下。
兩人先是飛快地、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惶恐和推諉，隨即又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盯著光潔的地板，仿佛那里有答案。
兩人都嘴唇翕動，卻誰也沒有先發(fā)出聲音，辦公室里一時間只剩下墻上掛鐘單調(diào)的滴答聲。
雷迪看著兩人這副欲言又止、如喪考妣的模樣，心頭那根敏銳的政治神經(jīng)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來。
他坐直了身體，眉頭微微蹙起，“5C滲透進來了？”
他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最直接的壞消息就是這個。
畢竟邊境和海關嚴查的命令是他親自下的，如果被突破，無疑是打他的臉，但他隨即又搖搖頭，自我否定道：“不對，如果是滲透或者境內(nèi)發(fā)生了恐襲，第一個該來敲我這扇門的，應該是情報局的梅農(nóng)那個老狐貍，而不是你們倆。”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低垂的頭顱，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發(fā)出“篤、篤”的輕響。
“那么……是5C發(fā)動了空襲報復？”他試探著說出了另一個更符合軍方負責人出現(xiàn)的可能，語氣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凝重。
拉杰特和烏森聽到這句話，身體同時微微一震，然后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再次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那眼神中的驚恐和確認，沒能逃過雷迪的眼睛。
雷迪看到這個細微的互動，心里“咯噔”一下，幾乎立刻就認定自已猜對了！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間沖上頭頂。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出，“他們真的敢空襲我們？！這群無法無天的恐怖分子！他們真是不怕死啊！竟敢對偉大的印度發(fā)動空襲！”
雷迪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種被褻瀆的暴怒。
在他的邏輯和自尊心里，只有印度打擊別人的份，任何形式的報復，尤其是這種“公然”的空中打擊，都是對他權威、對國家尊嚴的赤裸裸挑釁！
世界第三超級大國，怎么能容忍一個“傭兵組織”把炸彈扔到自已的領土上？！
“他們空襲了哪里？邊境哨所？前線機場？還是哪個港口？” 雷迪連續(xù)發(fā)問，身體前傾，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死死鎖在拉杰特和烏森臉上，試圖從他們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讀出信息。
他的憤怒中，還帶著一絲急于知道“損失程度”的焦灼，以及內(nèi)心深處“損失最好不要太大”的僥幸。
拉杰特感到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張了張嘴，發(fā)出幾個含糊的音節(jié)，又咽了回去，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在雷迪越來越凌厲的目光逼視下，他終于支支吾吾，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了那個地點：
“先生……他們……他們襲擊了……襲擊了……‘超日王’號航母編隊所在的……阿拉伯海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