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0直接免職？
這念頭在陳琪珙腦中閃過，立刻被他否決。
理由不夠充分？調查尚未深入，證據鏈還不完整。
這只會打草驚蛇，刺激蛇群瘋狂反擊甚至提前銷毀罪證。
更可能引發強烈的反彈，尤其是在蔣珂文未倒臺的情況下，老蔣樹大根深，此次紀委動張世杰雖有針對性，卻還沒到動蔣的地步，至少明面上沒有，會授人以柄，說他“排除異己”、“搞小團體清洗”。
這頂帽子會讓他極其被動。
策略！需要一種既能達成目的，又能最大限度避免直接沖突、將負面影響降至最低的策略。
陳琪珙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眼前蕭瑟的秋景，掃向組織大樓。
用“風清氣正”之刀。
最好的借口，是借著省里提出的“整頓作風”、“凈化干部隊伍”的大旗。
張世杰案發，恰恰提供了絕佳的契機。
就以“排查與張世杰案有關聯人員”、“加強組織部自身建設”、“深刻反思汲取教訓”為名，對部內所有崗位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看似公平的“梳理”和“調整”。
可以用“明升暗降”的做法，這是官場最成熟也最隱蔽的手段。
比如王強，可以將其調任組織部下屬的某某理論研究會秘書長聽起來很學術很清貴，級別可能還提半級，但實權盡失，與核心人事機密徹底絕緣。
一個遠離信息中樞的虛職，足以令他窒息。
其次可以用“學習深造”的冷藏庫，對于趙福、陳哲林這類具執行者。
可以組織一個“為期三個月甚至半年的深化監督能力建設干部研討班”、“縣委重點課題專項工作組”，美其名曰重點培養，實則抽調離開本職崗位。
工作組課題設置宏大空泛，工作周期漫長。
一旦被抽調，他們在原崗位的影響力會迅速削弱，待期滿回歸，早已物是人非。
在調整的同時，立刻安插上自己信任的、或者至少在當前形勢下立場中立、能嚴格執行自己指令的干部。
清除是目的，重建才是掌控的關鍵。
新安置的人，必須像精密機器上的新部件，確保組織部的核心機器按照他的意志順暢高效運轉。
新的面孔在陳琪珙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要在蔣珂文精心編織多年的藤蔓網絡中植入自己的樹苗。
政策研究室劉斌，理論功底扎實，筆鋒犀利，觀點常有獨到之處。但在王強、張世杰的把持下，他的很多重要建議被束之高閣，才華得不到施展，長期郁郁不得志。
曾多次就干部選拔中的一些不正常現象提交過匿名意見，為人正直，與蔣系幾乎無交集。
這正是陳琪珙需要的“清流”。
此人可用作辦公室主任人選！
他有大局觀，文字綜合能力強，熟悉工作流程，由他坐鎮信息樞紐，能保證指令準確傳達并有效過濾有害信息。
干事馬宏宇，從偏遠鄉鎮黨政辦調上來不到兩年。
基層經驗豐富，辦事踏實肯干，沒有復雜的關系背景，猶如一張未曾污染的白紙，需要錘煉和指導。
可以放到干部監督股去，擔任副股長主持工作！
讓他近距離觀察和鍛煉，同時用他的“新”去沖淡趙福留下的“舊”。
周國棟、吳志平兩位都是老資格的組織員，在組織部工作了近二十年，見證過幾任部長的更迭。
他們熟悉一切規則潛規則，人脈廣泛，但性格使然，長期處于“邊緣”狀態。
他們既不與蔣系走得太近，對張世杰等人也未必真心認可，更多的是明哲保身。
對這類資歷老、態度搖擺的“中間派”，需要果斷的“談話”策略。
要做到恩威并施：一方面，肯定其過往貢獻，承諾在新的權力格局中給予一定的尊重和空間，比如分管某個非核心領域或掛靠某個臨時機構的虛職。
另一方面，必須暗示他們，張世杰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要求其徹底斷絕與舊勢力的所有藕斷絲連的聯系，公開表態支持組織的“整頓決定”。
必須讓他們明確站隊，成為變革的旁觀者甚至助力者，而非潛在的阻力。
思路如同混沌的迷霧被強力驅散，一條通往徹底掌控的路徑在陳琪珙眼前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可行。
他要的不只是暫時的穩定，而是對整個組織部進行一次徹底的“外科手術”，剔除蔣系的神經末梢，重塑其肌體骨骼，使其完全置于自己意志的指揮之下。
腳步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堅定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即將重塑格局的魄力與意志。
走到組織部的大門前。
那旋轉玻璃門映照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表情冷峻得如同鋼鐵塑像。
他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步入大廳。
幾位匆匆進出、神色各異的干部看到他的身影，立刻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緊張或惶恐的目光一閃而過，又迅速低頭匆匆走開。
無形的壓力以陳琪珙為中心向四周彌漫開來。
陳琪珙沒有進入電梯，而是沿著樓梯向上走去。
每一級臺階都像一個確認的決定。
回到辦公室。
他沒有走向辦公椅，而是徑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
片刻的靜立后，陳琪珙從西裝內側口袋再次掏出手機。
屏幕上“王偉”的名字再次被點亮。
撥通。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再次傳來王偉竭力保持鎮定卻依舊透著敬畏的聲音：“部長！”
“小王，”陳琪珙的聲音像淬過火的鋼，直接、冰冷、不容置疑地穿透電話線，“立刻下發正式通知：部里所有副股級以上干部，無論手頭有什么緊急公務，明天早上八點半，在第一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所有請假一律不批！”
王偉在電話那頭似乎因為這雷霆萬鈞的開場白而愣住了，短暫沉默了一秒。
這個會議通知的級別和緊迫性遠超常規。
“另外，”陳琪珙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敲在王偉的心上，帶著具體的、沉重的任務，“把近三年——精確到具體年月日——部里所有的干部調動任免記錄、文件流轉登記。”
“尤其是那些重點標注的‘破格提拔’、‘特殊情況任用’、涉及‘爭議崗位’調整的敏感人事檔案底稿和批復文件。”
他的語氣加重，如同在陳述不容錯漏的法律條文，“一份不落，全部整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