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林之遙再次見到了俞回舟的老師，顧懷謙教授。
“顧教授。”她主動問好。
林季卿聽過幾次這位教授的名號，也知道父親在他這里碰過壁，但從來沒見過顧教授本人。
本來以為對方年紀應(yīng)該很大了，沒想到看起來卻是和林父差不多。
他也和妹妹一起，禮貌道：“顧教授。”
看到林之遙，顧懷謙放下手里的資料，笑著頷首：“又見面了，小林。”
兩人如同多年老友，在書房里聊了不少專業(yè)方面的內(nèi)容。
從基礎(chǔ)理論到前沿思路，雙方知識面都很廣，涉獵很多，十分投緣。
林季卿聽不懂，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隨后又起身去書架，自已找了一本書看。
林之遙說話始終不急不緩，言行舉止沉穩(wěn)妥帖，基于上次兩人見面時的談話，顧懷謙又趁機問了一些問題。
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林之遙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思維是非常超前的。
而且并不是空想，反而是有扎實的理論基礎(chǔ)和實際依據(jù)做支撐，每一個觀點都邏輯縝密，經(jīng)得起推敲。
俞回舟來叫幾人去吃飯的時候，顧懷謙仍舊有些意猶未盡，并且問她：“小林，你下午還有空嗎？”
最近半年在國內(nèi)，他一直潛心做學問，完全沒有理會國外實驗室和學校里那些紛紛雜雜的事，反而更加沉下心來，專注于通信領(lǐng)域最前沿的理論研究與技術(shù)落地。
作為在國際上都極具分量的通信行業(yè)的專家，他常年身居海外高校，也見過無數(shù)天資出眾的學生與學者，卻極少像今天這樣，被一個年輕晚輩的見解深深打動。
見林之遙笑著點頭，顧懷謙也露出笑容，坦然道：“剛才我們聊的內(nèi)容，我還有幾個關(guān)鍵點想和你深入探討，你的思路對我目前的研究課題也很有啟發(fā)。”
“如今通信行業(yè)正處在巨變時期，國外技術(shù)飛速更迭，日新月異。像你這樣年紀輕輕卻能精準抓住核心方向，思維超前且邏輯扎實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聽老師毫不掩飾地夸贊之遙，俞回舟也十分贊同道：“確實是這樣，通訊局的領(lǐng)導對她也十分喜愛。”
“不過老師，如果您還有帶她出國的想法，恐怕是不能如愿了。”
雖然眼前的顧教授是他的老師，但現(xiàn)在兩人的立場不同，所以他自然而然地站在林之遙這邊。
“我知道。”對于學生的態(tài)度，顧懷謙也不惱，搖頭笑道，“放心吧，回舟。目前為止我只想和小林探討學術(shù)上的問題，不會再有其它的想法。”
越是深聊，他越是發(fā)現(xiàn)，這個小姑娘志不在此，她以后不一定會從事通信行業(yè)的研究，而且自已也教不了她什么。
聞言，俞回舟這才放下心來，還老老實實跟老師認了個錯。
好在顧懷謙并不計較這些，也沒有影響師生情誼。
從俞家回來，林之遙將俞回舟和文心給的喜糖喜餅以及一扎紅色的毛巾和襪子交給張姨。
貿(mào)促會那邊該解決的事也都解決好了，林尋雁和隨副廠長一大早就去了工業(yè)部等候發(fā)落。
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二人并沒有受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處罰，上面只是口頭訓斥讓他們不要貪功冒進，并且引以為誡。
這些天一直惶惶不安的林尋雁和隨副廠長沒有等來罷免職務(wù)的消息已經(jīng)十分意外了，沒想到領(lǐng)導訓誡完之后，還夸贊了他們。
“你們作為廠領(lǐng)導，能這么團結(jié)，一心為了廠里和國家的財產(chǎn)著想，有擔當、敢做事，這一點比什么都重要。”
“要不是你們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不少國營廠和企業(yè)還要蒙受損失，也算是功過相抵了。”
領(lǐng)導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幾分肯定：“這次的事，你們二位同志確實操之過急，程序上也有疏漏，該批評的還是要批評。不過大方向是沒錯的——”
“心里裝著廠子，裝著責任，這樣的干部，是工人同志們心里的好干部。”
“林廠長，隨副廠長。你們要記住這次的教訓，往后做事更妥當些，多請示，多商議，行穩(wěn)方能致遠。”
一番話落下，林尋雁重重點頭，鏗鏘有力道：“請領(lǐng)導放心！我們一定牢記在心，絕不辜負組織上的信任！”
隨副廠長也趕緊應(yīng)下，連日來盤旋在心頭的陰霾煙消云散，此時只剩下滿心的踏實和干勁，以及穩(wěn)穩(wěn)的安心感。
出了工業(yè)部的大門，兩位正副廠長對視一眼，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隨副廠長主動伸出手，發(fā)由內(nèi)心道：“林廠長，以后咱們同心協(xié)力，把廠子辦好。以前是我太狹隘了，往后您指哪，我打哪兒，絕對不給您拖后腿！”
這次要不是林廠長主動找到她侄女，看出合同里的問題，恐怕兩人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明天太陽照樣會升起，而且只會讓人覺得溫暖，而不是煩躁。
林尋雁打量他許久，見他神情真摯，也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穩(wěn)，眼底也釋然了。
她笑著嘆道：“老隨啊，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咱們都是為了廠里。要是以后能一起干出一番實績，我們這兩個老搭檔未必還能有再共事的機會，還不知道會被調(diào)任到哪里去。珍惜當下吧，這次咱們也算是共過患難了，以前的事就徹底翻篇，不要再提了！”
隨副廠長也是個人精，聽出這位林廠長志向不小，并不會想一直留在紡織廠。
他也想通了。
確實，區(qū)區(qū)紡織廠廠長有什么好爭的。
要是紡織廠在二人手里做出亮眼的實績，那就是實打?qū)嵉恼儯綍r候憑借著這份功勞，兩人都能往上挪，前途遠大，遠比在這里互相爭斗強得多。
兩人在門崗前掏心掏肺，握了許久的手，過往那點齟齬和嫌隙也徹底解開了。
“林廠長，您侄女那邊該怎么感謝？”隨副廠長收回手，和她并肩而行，“她幫了我們這么大一個忙，恐怕一般的謝禮不夠分量和誠意。”
提到這，林尋雁也有些頭疼。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敷衍了事，但現(xiàn)在卻是有些不敢了，畢竟這個侄女可不是那么好相與的。
心思深、眼光高、手腕又穩(wěn)。
若只是尋常的小恩小惠，恐怕林之遙都懶得多看一眼。
“我再想想吧。”林尋雁嘆了口氣，“要是不能讓她滿意，以后也很難再讓她幫忙了。”
隨副廠長點點頭，時不時給出自已的建議。
這兩位紡織廠明爭暗斗的正副廠長，此時卻是難得的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