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劇院領導的安排下，凱瑟琳留在會客廳享用晚餐。
偌大的場所，除了凱瑟琳和林之遙以外，還有劇院的老師們以及這位鋼琴大師帶來的樂團和學生們。
劇院領導知道自已之前的話說太重了，特意安排林母和林薇薇去了角落的一桌，起碼不至于餓著肚子回去。
林薇薇不想留在這兒，可眼睛卻從林之遙身上挪不開，非要看個究竟不可。
林母知道她的心思，而且她自已思緒也很亂，有太多疑問，也就順勢坐下來了。
大兒子和小兒子下午就回去了，她現在也無暇顧及那么多，滿腦子都是剛才于靜秋說的話。
之遙竟然是難得一遇的鋼琴天才？
林母有些恍然，腦海里一片空白。
而凱瑟琳在得知眼前這個漂亮的東方少女竟然才剛開始接觸鋼琴不久的時候，眼底的光芒比之前更盛。
“天才是不能用常理推斷的。”凱瑟琳目不轉睛看著林之遙，“有位叫弗拉基米爾的鋼琴家，十七歲首次亮相，就以一首柴可夫斯基鋼琴協奏曲一舉成名。”
“你雖然才接觸鋼琴不久，但是天生對音樂具有感知力，雖然技法青澀，可已經能窺見鋼琴大家的雛形。”
凱瑟琳直白說出自已的目的：“林，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學生，我會給你最好的資源，任何你想要的一切。”
“維也納的金色大廳，未來必然會成為你的舞臺。”
林之遙還沒說話，劇院領導就上頭了。
翻譯話音剛落，他只覺得渾身血液翻涌，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立刻替林之遙答應下來。
好事，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啊！
有這位鋼琴大師親自背書，再加上她那恐怖的人脈資源，只要挽云這個女兒跟著她去了歐洲，用不了多久就會嶄露頭角，然后名聲大噪。
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劇院領導現在已經開始羨慕蘇挽云了。
這孩子真的太有出息了。
林母此刻也從各種復雜的情緒中回神，眼帶熱切看向凱瑟琳旁邊眉眼平靜的女兒。
這是她曾經的夢想，但再三考慮過后，只能選擇舞蹈。
所以林母把遺憾傾注在了林薇薇身上，想讓她替自已完成。
站在最耀眼的舞臺上，讓所有人都為之傾倒。
于靜秋也滿臉期望看向那道纖細身影。
“抱歉，凱瑟琳。”林之遙卻只是笑著拒絕，“我有自已想要走的路，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這么好的發展前景顯而易見，甚至凱瑟琳還保證了會給她最好的資源，這可是凱瑟琳從來沒有給過別人的承諾。
她竟然拒絕了？就這樣拒絕了？
凱瑟琳也無言片刻，定定地看了她許久。
少女目光清澈坦蕩，不卑不亢看向她。
并不會因為她的身份地位就諂媚討好，也不會因為她繪制的未來美好藍圖而搖擺不定，而是明明白白給出自已的答案。
“遲早有一天，我會去到歐洲皇家理工學院進修，我們還會有再見的時候。”
凱瑟琳久久無言，沉默到讓劇院領導都害怕。
他很想偷偷踢一下林之遙的腳，讓她別這么直白，可他不敢。
林母和于靜秋也都愣了，前者十分不理解，但卻陷入了沉思。
她從來沒有問過之遙的想法，也不知道這孩子對未來的規劃是什么。
或者說從之遙來到首都，除了保障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她都沒有用心了解過女兒。
沒想到，她竟然和父親還有哥哥們一樣，對科研感興趣。
而且目標竟然那么宏大，那可是歐洲皇家理工學院。
和華大和京大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
而不久前，她還覺得之遙只能要保送華大，就已經是十分不錯了。
林母以前的后悔都只是短暫的，可這次，她是真的意識到自已到底忽略了什么，錯過了什么。
過了許久，凱瑟琳才輕聲嘆息，笑著說：“林，我尊重你的決定。”
“不過，我希望可以和你保持聯絡，等我回了歐洲，會給你郵寄一些樂譜和手稿。”
“隨時歡迎你來找我。”
科研學術和音樂都是需要精力和專注的領域，她知道，林不可能兼顧兩方。
但她舍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說期望林之遙回心轉意，只是希望自已能在其中起到一些幫助。
林之遙眼底有些許動容。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成為一名鋼琴家，但她能感覺到凱瑟琳言語間流露出的厚愛與真心。
“好。”林之遙鄭重道，“謝謝您。”
凱瑟琳笑了，更多是釋然的笑。
她這趟來雖然沒有收到學生，但是最初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我可以和你合奏一曲嗎，就選《天鵝》吧。”凱瑟琳很喜歡這首對真善美的追求以及禮贊的鋼琴曲，因為她因此結識了林。
困擾她多年的，枯竭的靈感也重新注入了極富生命力的清泉。
她想，自已這一趟不虛此行。
劇院領導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明白這種事勉強不來。
而且誰也說不出林之遙的選擇是好是壞，誰知道她要走的那條路是不是比凱瑟琳給她的康莊大道更光芒萬丈呢。
“科學家，不錯的志向。”凱瑟琳的助理彼得點頭，難得評價了一句。
歐洲皇家理工學院，向來被稱為科學家的搖籃，科研的溫床。
不管在哪個國家，科學家都是備受尊崇的。
雖然眼前的女孩尚為年少，但是她面對這么大的誘惑都能不為所動，心智堅定，彼得覺得她無論想做什么，都會成功。
和他同樣想法的還有翻譯。
翻譯沒想到，今天會有這么多變故，也沒想到，最終會是這樣的結果。
但是凱瑟琳臉上的笑容很舒暢，而林之遙眼角眉梢也彎起了弧度。
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唯一難受的只有林薇薇。
其余人都在圍著林之遙，就連凱瑟琳也從來沒有過如此柔和的時候，嫉妒憤恨填滿她整個胸腔。
她不甘地看著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少女，腦海里總有一種念頭，覺得本不該如此的。
徐悅可從首都音樂學院院長那里得知凱瑟琳已經有了屬意的學生，并且晚上就能揭曉，她迫不及待拉著弟弟又調頭去了藝術劇院。
徐子言對這個是真的不感興趣，所以臉上有些煩躁和不耐，但因為來自姐姐血脈壓制，到底還是跟著走了。
在用晚餐之時，劇院領導靈機一動，詢問凱瑟琳——
“許多人都希望能看到你的演奏，可你時間緊湊，明天還要去別的國家交流。我想增設一個場次，就一曲夜間演出，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您看可以嗎？”
凱瑟琳難得來一趟國內，之前也并沒有演奏的計劃，畢竟她這個級別的鋼琴家，每次演奏都是要提前很久安排的。
可凱瑟琳說出想和林之遙聯彈一首時，他突然想到了這個主意。
一旦凱瑟琳在劇院演出的事登報上了新聞，不僅藝術劇院會風頭無兩，而且對于上面交代的外交任務也有好處。
這代表什么？代表了凱瑟琳對這次訪問交流之旅的重視和滿意啊！在國際上也會有好的反饋。
有凱瑟琳開了這個頭，以后就會有更多的藝術家愿意過來，促進藝術的交流發展。
能當領導的腦子都好使，只是念頭稍微一轉，他就已經想到更深的層面上去了。
凱瑟琳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林之遙。
“林，可以嗎。”
顯然她也很心動。
不過舞臺不比琴房，在眾人的注視下，她擔心剛接觸鋼琴且從來沒有登過臺的少女會有壓力。
劇院領導也突然想到了這回事，到了嘴邊的話收了回去，讓林之遙自已決定。
于靜秋也沒有勸，從始至終，她都在安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插話。
林之遙不緊不慢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拭嘴角，看向目光柔和的凱瑟琳。
她笑著回應：“難得能和您同臺，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