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面對顧庭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顧老司令的視線飄忽了一下，轉過頭，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人老了，不中用了，就容易犯困。”
說著，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作勢就要往自己的房間走。
“我先去睡了。”
“爺爺。”顧庭樾叫住他。
顧老司令的腳步釘在了原地，緩緩轉過身，一副不解的樣子。
“什么事？”
顧庭樾看到他裝傻，冷哂一聲，問道：“今晚，我睡哪兒？”
顧老司令聞言，抬頭望天。
“你……你當然是睡你自己的房間啊！”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但語氣里卻透著心虛。
顧庭樾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樓上，程月寧回到房間，下午睡得太沉，她此刻毫無困意。
下午她進到這個房間，因為太累了，她沾枕就著。等她睡醒后，不好在別人家賴床，急匆匆下樓，根本沒來得及仔細打量。
此刻，她才終于有時間環顧四周。
然后，她就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房間的布置，不像是客房。
墻邊立著一個玻璃陳列柜，在白熾燈的照耀下，柜子里一排排的軍功章熠熠生輝。
這些軍功章，絕不應該出現在一間普通的客房里。
她的目光又落到房間的家具上。
一整套的紅木家具，書桌、衣柜、床頭柜，雕花精致，木質溫潤。
就算顧家的條件再好，也不可能奢侈到給一間偶爾待客的房間，置辦如此貴重的全套家具。
這更像是一個主人長居的臥室。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從心底冒了出來，讓程月寧的心跳驟然亂了一拍。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衣柜前，指尖在銅制把手上停頓了片刻。
最終，她還是咬了咬牙，拉開了柜門。
隨著“吱呀”一聲輕響，柜門打開，一股干凈清冽的皂角香飄散出來。
一排疊放整齊的白襯衫，幾套熨燙得筆挺的四季軍裝，還有幾件深色的常服，整整齊齊地掛在那里。
程月寧甚至不需要將衣服拿出來細看。
只一眼，她就能從那挺括的肩線和修長的尺寸判斷出，這是屬于男人的衣物。
而且，是顧庭樾的尺碼！
轟的一聲。
程月寧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來告訴她答案，事實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了眼前。
她住的，根本不是什么客房！
這是顧庭樾的房間！
一股熱氣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程月寧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她要怎么向顧庭樾解釋？
這個房間是顧爺爺安排的，不是她自己挑的！
她現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與此同時，顧老司令的臥室。
顧庭樾已經毫不客氣地躺在了顧老司令的床上，占據了床的大半個位置。
顧老司令瞪著他，氣得花白的胡子一翹一翹的。
“臭小子！你給我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怒斥，生怕吵到樓上的程月寧。
“家里那么多客房，你干嘛非要來擠我這個老頭子的床？”
顧庭樾枕著手臂，神色淡淡地看著他，用同樣的問題反問了回去。
“家里那么多客房，您為什么要把她安排到我的房間？”
一句話，直接戳中了要害。
顧老司令瞬間語塞，吹胡子瞪眼，臉上浮現出被戳穿的惱怒。
“我……我還不是為了你小子好！給你創造機會，你懂不懂！”
顧庭樾嚴肅的冷了臉。
“創造機會？”
他坐起身，直視著自己的爺爺，語氣里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嚴肅。
“您這么做，有沒有想過，會給一個女同志的名聲帶來多大的影響？”
顧老司令被他問得心虛，眼神再次飄忽起來，不敢與他對視。
他只想著怎么把這個看中的孫媳婦拐回家，滿腦子都是孫子喜歡寧丫頭，寧丫頭也對孫子有意思，只要把人湊到一起，肯定能成。
至于名聲……他下意識地覺得，反正庭樾是肯定會對寧丫頭負責的，這些自然就不是問題了。
“爺爺。”
顧庭樾的聲音沉了下來。
“您不能想當然地覺得，一件事對我們好，就擅自替別人做決定。您要考慮的，是她愿不愿意。我看得出來，寧丫頭那孩子，是喜歡你的！”
顧老司令急了，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我也看得出來。”顧庭樾平靜地點頭，承認了這個事實。
顧老司令的臉上瞬間多云轉晴，眉開眼笑。
“這不就結了！你們倆這是兩情相悅！郎有情妾有意的！就算真有什么不好的傳言傳出去，你們抓緊時間把婚事辦了，不就什么問題都解決了？”
“恩，她應該是喜歡我。”顧庭樾很肯定小姑娘對自己有好感。
顧老司令更高興了，已經開始在腦海里規劃孫子的婚禮了，到時一定風風光光大辦，讓全世界都知道，他顧老頭的孫媳婦有多好！
顧庭樾再次開口，打斷了他的美夢。
“但是，她不愿意嫁給我。”
顧老司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把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寫著“你在說什么胡話”。
“什么意思？”
顧庭樾眸色深沉，“意思就是，她受過情傷，對感情和婚姻有顧慮，不想這么快開始一段新的關系。”
他的話，像一顆炸雷，在顧老司令的腦子里轟然炸響！
他把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胸膛劇烈起伏，隨即猛地一拍床邊的桌子！
“砰！”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誰？！”
老人的聲音里充滿了怒火，像是護崽的雄獅。
“是誰傷害了寧丫頭？！”
他怒視著顧庭樾，質問道：“還有你！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怎么能讓別人傷害她？！”
顧庭樾看著自家爺爺這副暴跳如雷的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怪異。
他斜睨著自家爺爺，“在那位男同志和她還是對象關系的時候，我插手，就是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顧老司令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就等他們分手了再替寧丫頭出氣！”
說完，他眨了眨眼睛，詫異地看著顧庭樾。
不對啊，他怎么感覺，庭樾說這話的時候，好像有點小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