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認出，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收腰連衣裙，臉上帶著矜持與傲慢的人，正是被趕出軍研所的白嵐。
白嵐顯然也看到了程月寧，她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
但那錯愕很快就變成了了然于胸的冷笑。
她沒等王廠長介紹，直接將手中的搪瓷杯“嗑”的一聲，重重放在桌上。
清脆的聲響，讓會議室里熱絡的氣氛瞬間冷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王廠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白專家，這……”
白嵐沒有理他，她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地刺向程月寧。
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指向程月寧的方向。
“王廠長。這個項目，有她，就沒我，你看著辦吧。”
一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天光廠的人面面相覷，滿臉震驚。
軍研所的同志們看到白瘋，還沒來得及高興，聽到這句，也是一臉錯愕。
王廠長的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邊是上面派來的專家，一邊是項目的核心技術團隊。
這讓他怎么辦？
看到王廠長不斷看向自己的眼神，白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等著。
等著王廠長權衡利弊后，把程月寧趕出去。在軍研所，程月寧有人護著，可現在不是在軍研所了，王廠長是她爺爺的學生，這里她說的算！
程月寧也等著，等著王廠長做決定。
王廠長的職位不低，但軍研所是的地位不同，現在軍研所下來指導工作，等于是他的直屬上級的單位，他不敢得罪。
他的心，本能地偏向了程月寧這一方。
就在他準備開口打圓場的時候，白嵐感覺到了他的猶豫，她輕飄飄地又說了一句。
“王廠長，我爺爺可特意囑咐過我，讓我多照顧我。他說，不能讓我在外面受了委屈。”
提到白老爺子，王廠長精神微微一振，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再轉頭看向程月寧時，眼神已經變了。
這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應該不是什么重要職位，說不定就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研究員，跟著團隊來混經驗的。
她肯定沒法和他的老師比。
這道選擇題，一點都不難做。
他指著程月寧，語氣里帶著不容商量的決斷。
“這位小同志，你這么年輕，恐怕不太適合參與到這么重要的項目里來。你先到外面去，有什么事我們再叫你。”
聽完王廠長的話，白嵐的下巴揚得更高了。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升騰而起的熱氣，眼角的余光挑釁地瞥著程月寧，滿是勝利者的姿態。
過來支援的技術團隊成員們，面面相覷。
白嵐被趕出軍研所，肯定是要生程同志的氣的，但畢竟同事一場，他們也不想看到她惹禍。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研究員，忍不住站了起來。
“白同志，你別鬧了。”他聲音微微嚴厲，暗示她事態的嚴重性。
白嵐的臉瞬間就紅了，她猛地轉頭，怒視著那位昔日的同事。
“劉工，你這是什么意思？我鬧？我不想和她共事的原因，你是知道的！”
她不過是才離開軍研所幾個月而已，他們這些昔日捧著她的同事，就開始一個個都偏心程月寧了！
她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她哪里知道，劉工他們勸她，是真真切切地為她好。
這個項目的核心是程月寧，是她設計的新型計算機。
之前他們也因為程月寧的年紀和學歷而排擠過她，可現實狠狠地給了他們一耳光。
這個小姑娘，用絕對的實力證明了，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資歷和學歷，有時候真的不值一提。
程月寧能獨立完成新型計算機的設計，就憑這一點，他們就自愧不如。
現在，這個項目更是由程月寧負責帶隊。
白嵐還試圖在這里趕走程月寧，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自取其辱嗎？
他們好歹同事一場，實在不想看到白嵐把自己的路徹底堵死。
可白嵐看著他們護著程月寧的樣子，只覺得是一群叛徒在對自己落井下石。
心里的怨氣越發深重。
她重重地把茶杯再次頓在桌上。
“王廠長！我的話你沒聽懂嗎？這個項目，我和她，只能有一個在場！如果你決定留下她，那我現在就回京都去！”
她現在就回去，那不就是要回家找老師告狀嗎！
王廠長當即咬了咬牙，徹底下定了決心。
他猛地轉向程月寧，聲音也嚴厲起來。
“小同志，快出去吧！不要在這里耽誤我們開會！”
白嵐得意地看著程月寧，等著看她灰溜溜滾出去的狼狽樣子。
然而，程月寧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好。”
她轉身，徑直朝著會議室大門外走去。
就在她拉開門的那一刻，其他人也相互對視一眼，轉身一起往外走。
看到這一幕，王廠長懵了。
這……這是什么情況？
他只是請一個小姑娘出去，他們怎么都跟著走了？
白嵐的臉色由得意轉為錯愕，再由錯愕轉為鐵青。
他們居然維護程月寧到如此！
王廠長立刻追出去，“各位，各位，別走啊！有事好商量！”
程月寧一走出會議室，劉工語氣里滿是焦急。
“程同志，這……這可怎么辦？要不，我們先跟所里匯報一下？”
程月寧腳步未停，“不用，立刻給京市浩宇電子制造廠發電報。關于新型計算機主板的生產合作項目，我們軍研所，選定他們作為合作單位了。”
追出來的王廠長聽到程月寧的話，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的臉色頓時煞白。
軍研所要換合作對象了，那他們這個全國第一電子制造廠，豈不是要輸給浩宇了？
不對，下命令的為什么是這個小姑娘啊！
隨即，他猛地瞪大眼睛。
劉工剛剛叫她什么？
程同志！
這次的領隊姓——程！
她是領隊！
完了，他惹大禍了！白嵐害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