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光芒。
小小的人兒。
是從一滴血，一點骨肉開始聚起來的。
就這么一點點，可她用了十年。
葉綰綰的元神雙眼緊閉，法訣運轉在身周，慢慢地恢復著。
葉倩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沒人知道，當神罰吞沒天地，葉倩因為頭骨里問天的元神太強，沒能成功被星澤收進紫云戒，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雷落下。
那會她在想，死了也挺好。
可問天救了她。
問天雖然把頭骨融入了她的體內，但在最后也護住了她。
他們就在虛空看著神罰，直至雷劫威力在一個月削弱之后，問天對葉倩說：“去找她。”
葉倩那會不解。
“她還能活著嗎？”
可她身體比思緒還快，下意識地走在了虛空，一寸寸地尋找。
拉著幽冥燈一起。
這東西對靈魂有特殊的感知，找了十年，連幽冥燈都在唱衰的時候，葉倩也不知道自已在堅持什么的時候。
他們終于在虛空，看到了葉綰綰那一個小小的元神。
問心劍藏在了她的眉心。
煉神訣游走在她這個脆弱的元神四周，努力地修補著。
她沒有放棄。
即便是在神罰之下，即便元神都已經快散了，可她還是努力地活下來了。
葉倩跌跌撞撞地走到她面前時，聽著那個殘魂呢喃。
“我還要去接師父……”
“我不會死的。”
“我還要接師父……”
“不會死的。”
葉倩慢慢地跪坐在殘魂面前，聆聽著這一聲聲呢喃，心神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她終于明白。
這些年來，她輸給她，一點不冤。
“師姐……”
自那天起，她就走在了虛空替葉綰綰尋找殘魂的路。
這點微弱的光芒，看似隨時都會熄滅。
可它始終不滅。
因為葉綰綰的意志，始終不散。
不僅是葉倩，也不僅是幽冥燈，就是問天都被葉綰綰的堅毅所觸動。
“從沒有見過這么一個人，都已經破碎成這樣了，居然還努力地給自已尋找活路。”幽冥燈嘀嘀咕咕，“這還是人嗎？”
小小的法相，在虛空里收集著自已的骨血，凝聚著自已的殘魂。
即便沒有葉倩幫助，她也在自已努力著。
終于，做到了巴掌大小。
也終于有了回應。
“因為……我還有事做。”
“有很多……很多的事。”
幽冥燈嚇了一跳，險些蹦起來，“等等，她是在回我嗎？”
這么小的殘魂。
葉倩也是一愣。
“有意識嗎？”
可殘魂沒有動靜。
幽冥燈思索片刻，說：“可能她討厭你。”
葉倩：“……”
一盞茶后。
幽冥燈一瘸一拐，鼻青臉腫地跟在虛空，給他們指引方向，為葉倩跟葉綰綰找著殘魂，又五年之后，法相又大了一點點。
葉倩更有動力。
“謝謝……”
輕輕的呢喃。
落在了葉倩的耳旁，叫她往虛空走得更遠。
她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又走了多少年，但在幽冥燈的碎嘴里，還有問天隔幾年蹦出來的一句提醒里。
葉倩走了很久很久。
直至，在她與葉綰綰自已的努力下，她們在虛空拼湊出一個元神。
一個虛弱的元神。
而這天，這個元神——睜開了眼。
葉倩怔怔地看向了葉綰綰。
問天也顯現出來，他神色復雜。
“你，果然給自已留了退路。”
這個元神還很虛弱，就是動作都很緩慢，她望了望四周，“還活著呢。”
低聲的輕喃之后，她對自已豎起拇指，“我真棒。”
問天：“……”
葉綰綰輕聲笑著，坐在虛空回答了問天的問題，許是剛恢復，她聲音很輕。
“沒有……我只是在賭，我沒那么容易死，就算真死了，我也會回來的。”
問天冷笑，“你對自已這么自信？”
“嗯，”葉綰綰點頭，“因為我還有事沒做完，還有……”葉綰綰笑看向了問天，“我知道你會救我的，問天師祖。”
問天：“……”
“是你伸手護住了我的元神不是嗎？”
葉倩意外，是這樣嗎？
“聒噪。”
問天袖子一揮，直接把元神扇出去，“滾出去自已恢復，沒了肉身，看你怎么辦？”
“不怕，雷劫之后我剛好卡在化神，可以通過元神重新凝聚肉身，就是時間要長一點，不過我更在意一件事。”
葉綰綰問：“那些東西，都死了沒。”
問天沒有理她。
葉倩說：“死了。”
“淺淺呀，”葉綰綰眉眼彎彎，“謝謝你。”
葉倩拘謹地說，“沒有，沒有我，你也會恢復的。”
“可我會費很多時間。”葉綰綰笑著道，“所以還是謝謝。”
問天冷笑，“你在歡快什么，都死了，還死得那么慘。”
葉綰綰輕聲說：“因為我還活著，我還有機會接回師父，我還能回去，所以，過去的痛，不算什么。”
“人呢，是要向前看的。”
“再說我悲傷你不得更嫌棄我。”
葉綰綰元神飄了起來，“那我還是快樂一點。”
問天沒說話。
他正煩著呢。
連葉倩都不知道，葉綰綰在即將消散的那一刻，在虛空之海，徹底湮滅前，往他的方向望來，說了一句：“我幫問心師祖報仇了。”
就這一句。
他忍不住出手了。
可如今想來，又何嘗不是在她的算計內。
這臭丫頭！
太狡猾了！
葉綰綰的元神擁有行動能力之后，就開始在虛空游走，煉神訣是從體內修煉出去，然后修煉出法相，那反過來，法相逆轉之后，也能在里面凝聚出一具新的肉身。
葉綰綰就是在這么嘗試。
只是逆轉的法相……
葉倩跟問天怔怔地看著兩個法相。
“你還修魔？”
葉綰綰驚訝地回頭看來，“對呀，我仙魔雙修。”
幽冥燈：“……這是變態吧。”
葉綰綰看了看魔相，“不用在意，顏色不一樣而已。”
幽冥燈：“……”
你可真心大。
問天卻是盯著她的魔相若有所思，“既然都仙魔同修了，那重塑肉身為何不干脆一步到位？”
葉綰綰：“嗯？”
“師祖怎么說。”
葉綰綰乖巧地坐回來。
問天：“……”
他終于反應過來，葉綰綰這聲師祖為什么聽著那么不對勁。
他可是無上宗的始祖，又不是他們天一宗的。
“你叫我什么？”問天危險地問。
葉綰綰從善如流，改口：“前輩，請指教。”
“……”
問天冷笑一聲，露出了陰森森的笑容，指了指葉綰綰的魔相，“既然都仙魔雙修了，那為何不直接來一個仙魔同體，塑仙骨，造魔軀。”
“成就仙魔之身。”
“也不枉你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