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后，羅薇匆匆趕回了星羅居。
“特洛伊呢？”沒在院子里的蘋果樹杈上看見特洛伊的身影，她問克莉絲。
克莉絲回道：“主人，騎士大人還沒回來。”
羅薇皺了皺眉，只是讓他去取個東西，這都第二天中午了還沒回來？
她轉身走到檐下，把睡懶覺的渡鴉叫了起來。
“盧克，去哥路城看看，特洛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剛才在課堂上的占卜，羅薇猜測，星象的兆示恐怕跟特洛伊那邊的情況有關，不知道他在那邊做了什么，星象的變化那么快。
“咕嘎嘎！”
【知道啦大美人兒！】
渡鴉扇動翅膀，朝天空飛了出去。
羅薇揉了揉太陽穴，偏過頭問克莉絲：“它還沒學會說人話嗎？”
“會一些了，”克莉絲說，“廚房的食材大部分盧克都能叫出名字，它還會找廚娘要小羊排吃。”
羅薇沉默了兩秒，開口：“等它回來，你記得教它叫我主人。”
“大美人兒”這種稱呼，聽著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油膩。
克莉絲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地答應了下來：“是，主人。”
“去準備一下馬車吧，我去桑樹園看看。”羅薇吩咐道。
本來昨天就打算去，只是被韋斯利伯爵絆住了腳跟，桑樹園蠶繭繅絲的問題還沒處理，再不解決會影響秋蠶的養殖，耽誤她的賺錢大計。
下午一點，陽光正烈，伊夫駕著馬車出城，駛進了桑樹園。
桑樹園變化極大，羅薇第一次來還要步行入園，現在寬闊的馬車道已經入口鋪到了園內的任意一間廠房。
葡萄園區、別墅區、雞舍、鴨舍、蠶房，五個功能區都能直接乘坐馬車抵達。
蠶房在五個功能區的最南邊，經過北邊的葡萄園區時，羅薇撩開窗紗看了出去。
抽發出新葉的葡萄樹樁綠了整片山坡，一條條綠帶組成了整齊的矩陣結構，看著就讓人舒心。
這些葡萄樹今年剛移栽下地，汲取的養分都供給了葉蔓和樹枝，花開得還不繁盛，要等到明年才能結果。
再往南走，便能看見西邊的雞舍和下方的小河。
一隊孩童端著小木盆走進了河邊的瓦房，他們要將養殖的蚯蚓挖到木盆里，再送去雞舍喂小雞。
小河東邊原本是一片沼澤地，現在已經挖成了一方方桑基魚塘，鴨舍就建在魚塘旁邊的矮坡上，方便它們下塘捉魚，以及去南坡的桑樹園里除草。
到達蠶房后，羅薇走下馬車，先去看了繅絲廠。
管家貝拉正在廠房里統計蠶絲產量，見到羅薇，立刻拿著莎草紙本迎了過來：“主人！”
她將自己記錄的數據呈給羅薇：“這是繅絲廠近半個月來的蠶繭破殼數量和生絲產量，您要看看嗎？”
羅薇接過莎草紙本，目光落在她標注過的數據上，微微驚訝：“生絲產量三百六十四公斤，兩千一百公斤的蠶繭，咬損的廢繭只有兩百五十公斤？”
貝拉：“是的，里面有兩百公斤是半個月前的破繭量，后來尼克預測到蠶繭的破繭期，讓工人們提前用溫熱水浸繭抽絲，破繭量才低了下來。”
“尼克？”羅薇看向貝拉，“他不是監工嗎，也在繅絲廠？”
貝拉解釋道：“因為前段時間監理蘿拉小姐要參加比賽，桑樹林和蠶房又出了岔子忙不過來，尼克就主動來了這邊幫忙。”
“沒想到尼克看起來木訥，腦筋轉得還挺快，幸好他想到了辦法，不然這一批蠶繭就保不住了。”
“主人，我認為尼克更適合當桑樹林和蠶房的監理，蘿拉小姐更適合去雞舍和鴨舍監工，您之前說讓我管理桑樹園的人員調配，所以我暫時調換了他們的崗位，想請示您后再給他們正式調任。”
“那就給他們調換一下吧，”羅薇夸獎道，“你做得不錯，貝拉，桑樹園有你管理我很放心。”
“謝謝主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貝拉穩重地說。
羅薇將記錄本還給她：“帶我去看看產出來的生絲吧。”
“好的，”貝拉點點頭，給她領路，“在這邊，主人。”
兩人來到存放生絲的廠房，一捆捆絞成麻花狀的乳白色蠶絲堆放在木框里，上面流轉著瑩潔的光澤。
三百多公斤的生絲，只裝了十五個木框，整齊地擺放在釘在墻上的木架上，還不夠擺滿一堵墻。
這些生絲還沒脫膠，要是脫膠制成熟絲，重量還會減輕許多。
但羅薇并不打算給它們脫膠，這批春蠶養了近五十天才采收，園子里那些桑樹小苗根本養不活他們，全靠蘿拉的催生魔紋和加速魔紋才保證它們有足夠的食物吃到結繭。
這批蠶絲得來不易，制成富有光澤的生絲綢緞才能賣出高價，也才對得起她這半年的投資。
木架最下一層還放了幾筐廢絲，這些蠶絲都是用咬破的蠶繭攪出來的斷絲，還有一些繅絲的渣料，倒可以試試脫膠變廢為寶，塞進枕頭或被罩當松軟的填充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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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薇看了看，從下面的筐里捻了幾根斷絲出來，絞在手指上拽了拽，竟然沒拽斷。
她加大力氣，細到透明的蠶絲勒進她的指腹，像鋒利的刀刃一樣切了下去。
“主人小心！”
貝拉喊出口時已經晚了，羅薇的指尖冒出了一抹鮮紅的血滴，順著蠶絲滑了下去。
她趕緊掏出手帕，緊張地捧著羅薇的手指：“主人，您受傷了，快把它丟掉！”
羅薇愕然地盯著自己淌血的手指：“這蠶絲……”
這怎么跟她印象里的蠶絲不一樣？
看起來柔軟纖細，一繃緊了比吉他的鋼絲弦還要堅硬！
難道變異的蠶吐出的絲也變異了嗎？
羅薇恍恍惚惚地看著貝拉：“那些完整的生絲，你們是怎么抽出來的？”
“就是按您給的方法，先用熱水浸泡，等它吸飽了水就用毛刷找線頭啊！”
貝拉一邊給她包裹受傷的手指，一邊說道：“就是那些蠶蛾太煩人了，一受熱就想往外面鉆，所以只能用溫熱水泡，抽絲的速度也必須要快，不然它們就會把繭咬破飛出去。”
“這些蠶絲可硬了，剪都剪不斷，用火燒也要燒好久才斷，最后還是尼克想出來的辦法，他把破繭的蠶蛾綁在木棍上，讓它們咬繅絲的亂線頭，您猜怎么著？”
“嘿，一咬就斷了，那些蠶蛾的嘴可真厲害！”
羅薇越聽越離譜:“等等，你說什么，把蠶蛾綁在木棍上，它們就能咬斷蠶絲？”
“是呀，”貝拉揮舞著手臂，夸張地比劃道，“那些蠶蛾的牙齒就像鋸子一樣鋒利，一咬就斷了！”
羅薇艱難地問：“是所有的蠶蛾都能咬斷，還是只有蠶蟲才能咬斷？”
“都能啊，”貝拉奇怪她為什么這么問，“主人您之前不也說過，蠶繭必須放在沸水里煮，它們才不會咬破繭殼出來嗎？”
羅薇：……
她話是那么說，可就像蛀牙并不是真的被蟲蛀了一樣，蠶蛾咬破繭殼也不是真的用嘴咬，它們是用尾部噴出來的腐蝕性液體溶解蠶絲，再用頭和足鉆出來的啊！
這個世界終究是瘋了，羽化的蠶蛾口器不是退化了嗎，為什么還能咬斷蠶絲？
怪不得之前維娜威脅她的時候，說她在郊外豢養魔蟲，長了牙齒的蠶蛾，可不就是魔蟲嘛！
關鍵是，她本來有很多次機會發現蠶蛾的變異之處，卻全都陰差陽錯地錯過了！
她一開始將蠶卵交給了蘿拉養，蘿拉養了兩個月都沒告訴她這種蠶寶寶不對勁，交到她手里時剛好只有不會動的蠶繭和蠶卵。
后來她將蠶卵放進了蠶房，又因為要準備魔法大賽很少過來，全權交給了手下人處理，可下面的人都沒見過真正的蠶蟲，因此一點都沒發現他們養殖的蠶蟲不對勁。
這也就導致她直到今天才知道，她從魔獸山脈拿回來的蠶卵化成飛蛾后還有牙齒！
羅薇捂住了發悶的胸口，之前特洛伊說蠶蛾飛進了桑樹園，怕它們咬壞桑樹嫩苗，他要帶工人一起抓捕它們的時候，她還說蠶蛾沒有口器和胃，不會咬壞桑樹苗，讓他不用抓。
一想起自己當時信誓旦旦的樣子，羅薇就覺得臉頰發痛。
等等，她的桑樹園，不會已經被蠶蛾吃光了吧？
“園子里的桑樹，活著的還有幾棵？”羅薇提起一顆心問貝拉。
貝拉露出疑惑的眼神：“都活著呀，主人。”
羅薇訝然：“蠶蛾沒把桑樹苗吃光嗎？”
“它們不吃東西，”貝拉嘀咕道，“真奇怪，我一開始還以為它們會咬斷樹苗呢，結果它們不吃也不喝，產下卵后很快就死了。”
萬幸萬幸，羅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這些蠶雖然變異了，但沒有變異得太厲害，至少生命周期和生活習性沒發生太大變化。
估計這些蠶的尾部沒辦法噴射腐蝕性液體，所以保留了口器用以切割蠶絲，能咬東西卻不會進食，應該是沒有腸胃。
“那些破繭的蠶蛾飛到桑樹上產下的卵都捉干凈了嗎？”
貝拉回答：“按照主人您的吩咐，已經收集完畢了，需要我們再去檢查一遍嗎？”
“收集完了就好，”羅薇徹底放下了心，“蠶房里還有沒破繭的蠶繭和活著的蠶蛾嗎？”
貝拉：“還有幾只。”
羅薇：“待會兒給我裝起來，我帶回去做一下實驗。”
她要解剖一下，看看這些蠶還有哪些地方發生了變異。
貝拉：“好的，主人。”
羅薇又看了一眼木框里的絲線：“這些蠶絲的繅絲難易度如何，絲長和解舒率是多少？”
涉及產品的具體性能，貝拉就有些答不上來了，她只負責桑樹園的統籌計劃和財政管理，細節上的問題只有繅絲廠的工人才知道。
“抱歉主人，我還沒有統計到這里，繅絲的情況尼克最清楚了，要不我把尼克叫過來？”
羅薇點頭：“可以，把他叫過來吧。”
“好的，主人您稍等！”
貝拉趕緊找人去叫尼克，沒過多久，便將尼克帶到了羅薇面前。
穿著一身麻布粗衣、身材瘦削的男人拘謹地向羅薇彎腰行禮：“日、日安，小姐……”
“起來吧，”羅薇聲音溫和，“尼克，我聽貝拉說，你想出的辦法給蠶房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幫蠶房挽回了巨大的損失。”
尼克躬著背，磕磕巴巴地說：“是管家，管家給了我機會，我也沒、沒做什么。”
羅薇笑道：“因為你有能力，管家才愿意給你機會。”
尼克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答話，訥訥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看著他這副木訥的樣子，貝拉恨鐵不成鋼，主人都對他的能力表示了認可，多好的機會啊，抓住就能往上爬，他竟然冷了場！
她給尼克使眼色，尼克也當看不見，就一直低頭看著他那雙大腳，腳有什么好看的？
有這樣的下屬，真是能把人氣死！
“咳，”貝拉清了清嗓子，不得不出聲道，“尼克，你天天都在繅絲廠里忙碌，對蠶繭繅絲的情況最了解，你知道這些蠶絲的絲長嗎？”
尼克微微抬起頭，眼睛卻還看著地面：“我也不知道有多長，只知道要繞抽絲機很多很多圈。”
尼克的文化水平不高，問他性能和各種數據他肯定回答不出來，羅薇換了個問法：“一只蠶繭要找幾次線頭才能抽完？中途絲線有斷口或絮狀碎絲嗎？”
尼克低著頭說：“沒有，一次就抽完了，絲線很硬，扯不斷。”
羅薇面露驚訝，也就是說，一顆蠶繭的解舒率達到了百分之百？
但蠶蛾都能長牙齒了，吐出的絲線有所變異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羅薇心里有了數，對尼克道：“尼克，你為桑樹園的發展做出了貢獻，優秀的員工會得到兩個金幣的獎金，發月薪時貝拉管家會發給你。”
“此外，我任命你正式擔任桑蠶養殖區域的監理，月薪漲到一個月三十銀幣，如何？”
尼克原本是桑樹園里的監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四處轉悠，看看有沒有人偷懶不干活兒，是個不招人喜歡的閑職，一天只有三十銅幣。
要是變成蠶房的監理，他手里一下子就有了實權，收入翻了三倍還多，尼克就是再傻也不會傻到拒絕。
他忙躬下腰答：“謝、謝謝小姐，我一定，一定好好干……”
“不用謝，”羅薇鼓勵道，“我相信你能勝任這個職位。”
她有些遺憾，她本來想提拔尼克當桑蠶養殖廠區的廠長，但尼克目前的能力還遠遠不夠，除非他能學會計算和書寫，并改變自己木訥的性格。
學東西還好說，慢慢學總能學會，可要改變一個人的性格何其困難？
罷了，負責人還是慢慢培養吧，等雞舍的那群孩子長大，桑樹園的各項產業就有能挑擔子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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