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這話一出口，整個急診大廳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些剛才還在旁邊看熱鬧的醫生護士，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
進修醫生？
提拔成副主任？
還是急診科的副主任？
這跟天上掉餡餅有什么區別？不，這比掉餡餅還離譜！
周逸塵自己也愣了一下。
說實話，他有點心動。
急診科是什么地方？
全院最忙，最累，也最鍛煉人的地方。
病人多，雜癥多，危重癥也多。
對他來說，病人多，就意味著他的醫術熟練度能漲得更快。
這比待在中醫內科看那些慢性病，效率高太多了。
而且，王主任給的條件太誘人了。
市人民醫院的副主任！
這可不是縣醫院那個掛名的副主任能比的。
他現在只是個進修醫生的身份，檔案都還在縣醫院。
如果王主任真能辦成這事，就意味著他能一步到位，直接調入市醫院，還帶著個領導崗位。
這一下，至少能讓他少奮斗好幾年。
就在周逸塵心里盤算的時候，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人群后面響了起來。
“老王，你這是當著我的面，挖我的人啊？”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中醫內科的劉正宏主任，黑著臉走了出來。
他剛才在里間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過來一看，好家伙，自己當成寶貝疙瘩的得意門生，快要被人連盆端走了。
王主任看見劉正宏，一點也不怵，反而嘿嘿一笑，摟著周逸塵的肩膀，像是在炫耀。
“老劉，話不能這么說。”
“良禽擇木而棲，好苗子就得有好土。”
“逸塵這么好的本事，待在你那清閑的中醫科，不是耽誤人家前途嘛！”
這話，戳心窩子了。
劉正宏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我們中醫科怎么了？我們中醫科就不救人了？”
“周逸塵是我們科的人，他學的是中醫！去你那急診科，天天開刀打點滴，把他這身本事給廢了怎么辦！”
王主任一擺手，理直氣壯地說道。
“誰說要廢他本事了？”
“就他剛才那手脈診，比你們B超機還準！來了我們急診科，中西醫結合，那不是更能大展拳腳？”
“老劉，你別光顧著自己那點小算盤，得為年輕人的前途著想。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個道理你總懂吧？”
王主任的話，像一盆冷水，把劉正宏心里的火給澆滅了一大半。
是啊。
人往高處走。
他生氣，他著急，可他心里也清楚，王主任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中醫確實沒落了。
來看病的人越來越少，科里也冷冷清清，除了幾個老病號，大部分時候都沒什么事。
他們整個中醫內科，算上他，也就五六個醫生。
可急診科呢？
光是醫生護士加起來，就有好幾十號人，每天跟打仗一樣，人來人往，這規模，這氣派，根本不是他們能比的。
讓逸塵留在中醫內科，確實是屈才了。
他可以把他當寶貝護著，可這對他未來的發展，真的好嗎？
劉正宏沉默了。
他看著周逸塵那張年輕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他比誰都希望周逸塵能把中醫發揚光大，可他也知道，想振興中醫，光守著那一畝三分地是不行的。
得走出去，得讓更多人看到中醫的厲害。
去急診科，或許……真的是個更好的選擇。
想到這里，劉正宏心里那點不甘和憤怒，慢慢地變成了坦然。
行。
人，可以放。
但不能就這么白白地讓你給忽悠走了。
劉正宏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王主任。
“老王，你剛才說，讓逸塵來你們急診科當副主任？”
“這話，當真嗎？”
看著劉正宏一臉認真的樣子，王主任反而有點卡殼了。
他剛才也是太激動，話趕話就說出來了。
真要操作起來，哪有那么容易。
一個進修醫生，直接提拔成副主任，這事兒他一個人可拍不了板。
“咳……”
王主任干咳了一聲，語氣明顯沒剛才那么硬氣了。
“這個……當然是真的。”
“不過，你也知道，醫院有醫院的規章制度，這事兒我得去找院長批。”
“但我可以保證，我肯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去爭取！”
“憑逸塵今天這表現，院長肯定也會點頭的！”
劉正宏聽完，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就知道沒那么簡單。
不過，他也不點破，只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行，既然你都這么說了。”
“那這事兒，咱們就得說道說道了。”
“逸塵要是真過去了，編制問題怎么解決？待遇怎么算？這個副主任，是正經的副主任，還是就掛個名頭？”
劉正宏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王主任腦門上都見了汗。
他發現，自己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光顧著激動，還真沒想那么細。
編制是大事。
尤其周逸塵的檔案還在縣醫院，想從縣里調到市里，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更別說，還要直接給個副主任的待遇。
這在醫院里，幾乎是沒發生過的事。
他看著劉正宏那張黑得跟鍋底似的臉，撓了撓頭，氣勢弱了三分。
“老劉，你這……這不是抬杠嘛。”
“我怎么是抬杠？”
劉正宏往前走了一步，氣勢逼人。
“逸塵是我帶出來的兵，我得為他負責。”
“你今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把話說出去了，要是回頭辦不成，你讓他怎么想？讓大家怎么看他？”
“是，我們中醫科廟小，清閑。”
“可我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我說讓他當我的接班人，那就是實打實的培養，一步一個腳印！”
劉正宏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
周圍看熱鬧的醫生護士們，看王主任的眼神都有點變了。
是啊，畫大餅誰不會啊？
關鍵是能吃到嘴里。
急診科的王主任，性格爽朗是出了名的，但有時候說話也確實有點不過腦子。
今天這事，怕不是一時沖動，回頭就忘了。
人群里，中醫科的錢衛國推了推眼鏡，心里暗暗給自家主任豎了個大拇指。
高！
劉主任這手，不是為了把周逸塵留下，而是在幫他把副主任的位子給坐實了！
你王主任不是要搶人嗎？
行！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條件談清楚，把路鋪平了！
你要是辦不到，不僅丟的是你自己的臉，以后也別想再從我們中醫科挖走一根草！
王主任被劉正宏一通搶白，臉上有點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