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媽媽剛轉身進了廚房。
周逸塵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
他看了一眼墻角立著的兩個大帆布包。
他走過去，解開了其中一個包上的繩扣。
江小滿一見，也立馬放下杯子，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快把咱們帶回來的好東西拿出來給他們瞧瞧！”
周建國和周小玲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周逸塵伸手進包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他一層層打開。
兩只風干的野兔，身體僵直，顏色是深褐色。
“哇！”周小玲的眼睛一下就瞪圓了。
沒等大家反應，周逸塵又伸手進去。
這回是兩只野雞，也是風干的。
他把這四樣東西并排放在了地上。
周建國站起身，走了過來。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野兔干硬的腿。
“好東西啊！”
“哪兒弄的？這得不少錢吧。”
“山上自己打的。”周逸塵說得很隨意。
旁邊的江小滿立刻搶著補充，語氣里全是驕傲。
“叔，您不知道，逸塵下套子可厲害了，山里的老獵戶都比不上他！”
正說著，李秀蘭和陳小麗聽見動靜，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
看到地上的東西，兩人都愣住了。
“我的天，哪來這么多肉？”李秀蘭擦著手，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陳小麗緊跟在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幾只野味。
“逸塵，你……你沒亂花錢吧？”她有點擔心地問。
周逸塵笑了笑。
“陳姨，您放心，沒花錢。還有呢。”
說著，他又轉頭去掏那個大包。
這一次，他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大包裹，分量沉甸甸的。
一打開，一股獨特的煙熏味就散了出來。
里面是一條條暗紅色的肉干。
“這是……”
“狍子肉干。”周逸塵解釋道，“自己做的，能當零嘴，也能切了炒菜。”
說完，他又拎出另一個更沉的包裹，外面裹了好幾層油布。
“這個是鮮的狍子肉，在火車上一路凍回來的。”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狍子肉！
這可是只在傳說里聽過的東西，是那些大領導才能吃到的特供。
“你……你連狍子都打到了？”周建國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敢相信。
“運氣好。”周逸塵簡單地帶了過去，不想多說。
他開始往外拿剩下的東西。
一包曬干的黑木耳，片大肉厚。
一包毛茸茸的、淡黃色的猴頭菇。
“哎喲，這個好！”李秀蘭眼睛都亮了，“這可是大補的東西！”
陳小麗也彎下腰，撿起一片木耳看了看，滿臉都是笑意。
“這可比供銷社賣的強太多了！”
接著，是一袋袋的堅果。
松子、榛子，個個飽滿。
周小玲沒忍住，伸手抓了一把榛子，樂開了花。
“哥，你太好了！”
最后，江小滿從自己的包里，也獻寶似的拿出了最后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大玻璃罐，里面是滿滿的、琥珀色的粘稠液體。
“這是山里的椴樹蜜，”她驕傲地宣布，“可甜了！”
不大的東廂房地上，瞬間擺滿了從黑江大山里帶來的各種山貨。
兩家人圍著這一堆東西，都有些看呆了。
李秀蘭看著兒子，又看看地上的東西，眼圈有點發紅。
“你這孩子……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不辛苦的，媽。”周逸塵笑著搖頭，“這些都是帶回來給你們吃的。”
陳小麗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周逸塵的胳膊，眼里的滿意藏都藏不住。
“逸塵現在是真有本事了，我們家小滿跟著你，我放心。”
江小滿被她媽這直白的話說得又紅了臉。
周建國話不多。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條狍子肉干，放進嘴里。
他慢慢地嚼著，嚼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香，有嚼勁。”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李秀蘭已經拉著陳小麗開始合計了。
“小麗妹子，晚上咱就拿這兔子燉猴頭菇！”
“那雞也好，明天熬個雞湯，保管鮮掉眉毛！”
“這鮮肉得趕緊凍上，留著過年吃！”
兩位媽媽像是上了發條，渾身都是勁兒，剛才等人的疲憊一掃而空。
小小的屋子里，充斥著山貨的干香和家人興奮的交談聲。
京城冬日的寒意，好像被這滿屋子的熱鬧和溫情，驅散得一干二凈。
李秀蘭和陳小麗說干就干。
轉身就風風火火地進了廚房。
不大的廚房里，立刻就響起了叮叮當當的聲音。
周逸塵把鮮狍子肉用油布包好，遞給了妹妹周小玲。
“小玲，這個拿去小冰窖凍著。”
“好嘞！”周小玲抱著沉甸甸的肉，應得那叫一個干脆。
周建國則默默地把地上的野兔和野雞拎了起來，找了根繩子，準備掛到屋檐下通風的地方。
一家人，就這么自然而然地忙活開了。
周逸塵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一幕，心里那股暖流，從胸口一直淌到了四肢百骸。
他走過去，從李秀蘭手里接過了菜刀。
“媽，我來吧。”
他的滿級廚藝可不是擺設。
今天正好給家人們露一手。
“去去去，坐了一路車，快去歇著，這兒不用你。”
陳小麗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逸塵，你等著吃就行！看陳姨給你露一手！”
周逸塵拗不過老媽和未來丈母狼，只好笑著退了出來。
沒過多久，飯菜的香味就從廚房里飄了出來。
燉兔肉的肉香，混著猴頭菇獨特的鮮香。
還有炒木耳的清香，以及醬油被熱油一下激出來的咸香。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饞得人直咽口水。
午飯很快就做好了。
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野兔燉猴頭菇，湯色奶白。
一盤醬色的紅燒野雞塊，油光锃亮。
一盤清炒黑木耳，還配了點肉片。
還有一盤是拿狍子肉干切了片，跟蒜薹一起爆炒的。
主食是白面饅頭和二米飯。
這伙食，別說是在這大雜院，就是放眼整個京城，那也是頂尖的水平了。
“來來來，都快坐下吃飯！”李秀蘭解下圍裙，滿臉是笑。
兩家人圍著桌子坐下，屋子不大，卻顯得格外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