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不再多說，他轉過身，看到不知什么時候跟過來的錢偉。
他直接下達指令。
“錢偉，正好你在。”
“這個病人，你跟急診科的護士交接一下，重點觀察意識和瞳孔的變化。”
“你親自負責，直到下一班醫生過來接手，任何一點不對勁，馬上向我匯報。”
“是，周主任！”錢偉立刻挺直了腰板，沒有絲毫猶豫。
周逸塵又對急診科的護士說：“給他掛一瓶葡萄糖，維持液體量，注意輸液速度不能快。”
“好的，周主任。”護士馬上轉身去準備。
從外科的陳醫生，到急診科的唐主任，再到他自己科室的錢偉和急診的護士，沒有一個人對他的安排提出異議。
他說什么，他們就做什么。
這種近乎本能的服從，不是靠他內科副主任的頭銜，而是這半年來，一次又一次在關鍵時刻，用精準的判斷和過硬的技術，實打實掙回來的。
在縣醫院，尤其是在人命關天的急診一線，周逸塵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權威。
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周逸塵走出急診處置室。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江小滿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看到他出來，她迎了上來。
“弄完了？”
“嗯，走吧，回家。”
天很冷，路上幾乎沒什么行人了。
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兩人沒有騎車，而是推著那輛二八大杠，并排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車輪軋過薄冰，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昏黃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小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逸塵，我感覺你現在看病，好像不止是看內科了，什么都懂一點。”
周逸塵笑了笑，呼出的一口白氣在路燈下格外清晰。
“人體是一個整體，分科是為了深入研究，但不能畫地為牢。”
他的聲音在清冷的空氣里，聽起來很溫和。
“尤其是在咱們這種基層醫院，什么病人都可能碰到，不多會點東西，怎么給病人看病？”
隨著醫術等級的提升，特別是八極拳練到了四級，他對人體的理解，早就不局限于書本上的解剖圖了。
每一次發力，每一次觸碰，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結構、肌肉的走向、氣血的流動。
這種源自身體的深刻認知，讓他在診斷“創傷”和“急癥”這類問題時，有了一種旁人難以企及的直覺和精準。
他接著說：“這就像練拳，你不能只練胳膊，不練腿。一個沖拳打出去，力道是從腳底上來的。看病也一樣，頭疼的病人，根子可能在肚子里。”
江小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自己的男人，懂得真多，也越來越讓人有安全感了。
兩人說著話，拐進了熟悉的小巷。
巷子深處，自家窗戶里透出的那點溫暖的燈光，讓奔波了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天還蒙蒙亮。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鄰居家屋頂的煙囪，正冒著一縷細細的青煙。
空氣冰涼，吸進肺里帶著一股清新的味道。
周逸塵已經站在了院子中央。
他雙腳開立，與肩同寬，身體微微下沉，雙手在身前虛抱。
一個簡單的起手式，他站了足足有五分鐘。
整個人的氣息，從一開始的浮動，慢慢沉淀下來，與這片清晨的寧靜融為一體。
接著，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動作樸實無華。
一記沖拳，拳風帶著輕微的“呼”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他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腳下生根，腰胯發力，力量順著脊柱一節節傳遞到手臂，最后從拳鋒上爆發出去。
八極拳，講究的就是一個“整”。
周逸塵對這股力量的傳導，早已爛熟于心。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貼山靠、頂心肘、迎門掌……
一套拳法，被他打得行云流水。
他的腳踩在凍得結實的土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呼出的白氣，像兩條小龍，在他面前聚了又散。
練到酣暢處，他整個人都仿佛燃燒了起來，絲絲縷縷的熱氣從頭頂蒸騰而上。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腦子里沒有雜念，只有肌肉的收縮，骨骼的支撐，氣血的奔流。
當最后一個動作完成，他猛地一跺腳，右肘順勢向前一頂。
“嘭！”
一聲悶響。
空氣仿佛都被這一肘給打爆了。
他身前的空間，似乎都微微震蕩了一下。
隨即，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周逸塵緩緩收功，站在原地，胸膛輕微起伏。
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感，從腳底涌泉穴直沖頭頂百會穴，貫穿了全身。
身體里的每一絲氣血，都像是被洗滌過一樣，變得滾燙而又純粹。
就在這一刻。
他意念中，那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板，悄然浮現。
【八極拳 LV5(0/5000)】
來了！
周逸塵心中一動，臉上卻依舊平靜。
升級的瞬間，沒有電閃雷鳴，沒有金光四射。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某種本質上的變化。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然后慢慢收攏，握成拳頭。
就在這一個簡單的動作里，他感覺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種源自于身體內部的感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肩胛骨開始，一塊塊肌肉是如何被依次調動，力量像溪流匯入大江一樣，一絲不漏地傳遞到指尖。
過去，他也能做到，但那是靠千萬次的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
像一個熟練的工匠，知道怎么操作機器。
而現在，他感覺自己變成了這臺機器的設計師。
他不僅知道怎么做，更深刻地理解了為什么要這么做。
每一個關節的角度，每一束肌纖維的張力，都了然于胸。
這種掌控感，妙不可言。
這還不是全部。
他閉上眼睛。
整個世界似乎都變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臟有力的搏動，能感受到血液流過主動脈時，對血管壁造成的輕微沖刷。
甚至，他能隱約感知到，自己左側肝臟和右側脾臟，因為呼吸而產生的細微位移。
身體，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整體。
而是一部由無數精密零件構成的，可以被他清晰洞察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