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晚飯也做好了。
依舊是中午剩下的土豆炒肉和白菜，就著熱乎乎的雜糧窩窩頭，江小滿累得不輕，吃得有些沒精打采。
周逸塵心疼地把窩窩頭掰開，將菜夾進去遞給她，又給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開水。
“吃完早點歇著，剩下的我來收拾。”
“那你呢？你還要去衛(wèi)生院值夜班呢。”江小滿抬起頭，眼里滿是擔憂。
“沒事，我精神著呢。”周逸塵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顯得格外有活力。
吃過晚飯，江小滿累得連碗都不想刷了，被周逸塵催著回屋上了熱炕。
周逸塵三下五除二地把鍋碗收拾干凈，又去井邊看了看，這才推著他那輛二八大杠，吱呀呀地消失在濃稠的夜色里。
冬夜的寒風，比白天更冷，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周逸塵頂著風，腳下蹬得飛快，自行車輪碾過凍得梆硬的土路，發(fā)出一連串咯吱咯吱的聲響。
遠遠的，衛(wèi)生院門口那間門崗小屋透出了一豆昏黃的燈光，在這寒冷的黑夜里，顯得格外溫暖。
他把車停好，推開門崗的門。
一股夾雜著煤煙味兒的熱浪撲面而來。
“老張叔，沒睡呢？”
門衛(wèi)張大叔正靠在椅子上，捧著個大茶缸子小口小口地嘬著熱茶，看到是他，連忙笑著站了起來。
“是逸塵啊，剛換了班，正暖和著呢。”
“您老也注意身體，這天兒可別凍著了。”周逸塵笑著囑咐了一句。
“放心吧，這爐子燒得旺著呢！”張大叔拍了拍身邊那個燒得通紅的鐵皮爐子，一臉滿足。
和張大叔寒暄了兩句，周逸塵便進了衛(wèi)生院。
走廊里靜悄悄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道。
值班護士劉曉燕已經(jīng)來了，正在護士站里整理著病歷本，看到周逸塵，她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
“周醫(yī)生，您來啦。”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崇拜。
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搶救，讓她對這個年紀輕輕卻醫(yī)術(shù)高超的周醫(yī)生，佩服得五體投地。
“嗯，”周逸塵點了點頭，問道，“病房里都還好吧？”
“都挺好的，下午那個孩子又量了體溫，已經(jīng)徹底退燒了，精神頭也好多了。”劉曉燕匯報道。
周逸塵不放心，還是親自去病房轉(zhuǎn)了一圈。
那個高熱驚厥的孩子已經(jīng)安穩(wěn)地睡著了，呼吸平穩(wěn)有力，孩子的父親則趴在床邊打著盹。
確認沒什么事，他這才放下心來，轉(zhuǎn)身回了醫(yī)生值班室。
值班室里冷颼颼的，跟冰窖似的。
周逸塵熟練地打開爐門，用火鉗夾了幾塊煤添進去，又拿了些干柴引火。
很快，爐膛里就燃起了橘紅色的火焰，發(fā)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輕響，為這間冰冷的屋子帶來了一絲暖意。
脫掉棉襖，他往床上一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忙活了一整天，又是挖井又是趕路的，饒是他體質(zhì)過人，此刻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舒服的酸乏感。
在床上躺了一陣，睡意卻遲遲不來。
周逸塵索性坐起身，從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本書。
書的封面有些陳舊，上面印著幾個大字——《農(nóng)村簡易水井建造法》。
之前雖然看過幾遍，現(xiàn)在有了兩天的實踐經(jīng)驗，再來看這本書，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翻開書頁，借著昏黃的燈光，一字一句地仔細研讀起來。
“……勘測水源，需觀地勢，查土質(zhì)。土質(zhì)濕潤，顏色發(fā)暗，或有青泥層出現(xiàn)，則水源不遠矣……”
看到這里，周逸塵的眼睛猛地一亮。
書上說的濕潤粘稠的青泥層，不就是他今天下午挖到的那種土嗎？
原來如此！
理論與實踐在這一刻完美地結(jié)合了起來。
他腦海中仿佛有無數(shù)零碎的經(jīng)驗片段，被這本書上的文字串聯(lián)成線，許多之前想不明白的細節(jié)，此刻瞬間豁然開朗。
比如，為什么井壁要用石頭或者磚塊壘砌，而不是直接用土壁。
比如，如何防止井壁在挖掘過程中發(fā)生坍塌。
這些知識，讓他對打井這件事的理解，又深刻了好幾個層次。
他看得入了迷，完全沉浸在了知識的海洋里。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爐子里的火苗靜靜地跳動著。
【建造LV0（354/500）】
【建造LV0（355/500）】
……
他腦海中的虛擬面板上，建造技能的熟練度，正隨著他的理解加深，一點一點地、穩(wěn)步地向上提升著。
這種實踐與理論相結(jié)合的學習方式，比單純的看書或者蠻干，效率要高得多！
不知過了多久，周逸塵感覺有些累了。
這是精神高度集中后帶來的疲憊感。
他這才戀戀不舍地合上了書。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虛擬面板。
【建造LV0（370/500）】
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竟然又漲了17點熟練度！
周逸塵滿意地笑了笑，將書本放回挎包，然后躺回床上，準備小憩一會兒。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nèi)爐火溫暖，一夜還很長。
爐子里的煤已經(jīng)燒盡，只剩下最后一點溫吞的余燼，再也抵擋不住窗外滲進來的寒氣。
這一夜，周逸塵睡得很沉，也很安穩(wěn)。
整晚平安無事，沒有一個急診病人前來敲門，給了他一個難得的完整覺。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是被身體里那仿佛已經(jīng)刻進了骨子里的生物鐘給喚醒的。
天還蒙蒙亮，窗戶紙上透著一股子青灰色，屋里的一切都還籠罩在模糊的暗影里。
他看了一下時間，差不多快到五點了。
沒有絲毫賴床的意思，周逸塵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迅速穿好那身厚實的棉衣棉褲，又用自來水抹了把臉。
一股激靈從頭頂竄到腳底，最后那點殘存的睡意也瞬間被驅(qū)散得一干二凈。
整個人，徹底精神了。
他打開值班室的門，整個衛(wèi)生院都還沉浸在寂靜的睡夢里，走廊里空無一人。
推開衛(wèi)生院的大門，一股刀子似的寒風迎面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天際邊，幾顆殘星還掛著，固執(zhí)地不肯退去。
周逸塵緊了緊衣領，沒有片刻停留，徑直朝著衛(wèi)生院對面的那片空曠壩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