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現在。”
周逸塵干脆利落地說道。
這話讓趙衛國和吳秀梅都愣住了。
趙衛國有些遲疑地問道：“現在？就在這病房里嗎？”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走廊上人來人往，這里也不是單間，總覺得不太方便。
周逸塵看出了他的顧慮，笑了笑。
“大哥放心，針灸而已，很快的。”
“嫂子，你平躺好，把衣服往上拉一點，露出肚子就行。”
吳秀梅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看周逸塵那雙清澈的眼睛，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好，醫生，我聽你的。”
死馬當活馬醫吧。
反正這么久了，什么法子都試過了，也不差這一次。
周逸塵沒再多說，轉身走到門口，正好看到一個推著治療車的小護士路過。
“你好，同志，麻煩幫我拿一瓶酒精和一些棉球，謝謝。”
小護士看到周逸塵，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個昨天剛來就名聲鵲起的進修醫生。
“好的，周醫生，你稍等。”
她應了一聲，很快就拿了東西過來。
周逸塵道了聲謝，回到病床邊，從自己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個藍布包裹。
包裹不大，看著有些年頭了，邊角都洗得有點發白。
他把包裹在床頭柜上攤開，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整整齊齊地插在絨布里，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趙衛國看著那些明晃晃的針，眼皮子直跳，心里更沒底了。
這玩意兒扎身上，得有多疼啊。
周逸塵卻像是沒看到他的緊張，他擰開酒精瓶，用鑷子夾起一個棉球浸透，動作熟練又穩定。
“嫂子，別緊張，放松，深呼吸。”
他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吳秀梅原本繃緊的身體，下意識地就放松了一些。
周逸塵先在她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上消了毒。
然后右手捻起一根一寸半的銀針。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著細細的銀針，穩得像一塊石頭。
吳秀梅緊張的閉上了眼睛。
趙衛國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周逸塵看準了穴位，手腕輕輕一抖，銀針就刺入了皮膚。
整個過程快得幾乎看不清。
“嗯……”
吳秀梅只覺得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酸脹感，并不疼，反而有一種奇怪的、舒暢的感覺，順著那根針往四周散開。
周逸塵沒有停下，接著又在她的內關穴、太沖穴上各下了一針。
他的手法是捻轉提插，看上去很輕柔，但每一針下去，吳秀梅都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流在身體里竄動。
很玄妙的感覺。
幾分鐘過去，周逸塵沒有再下針，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邊，觀察著吳秀梅的反應。
病房里很安靜。
趙衛國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吳秀梅緊鎖的眉頭，不知不覺間，竟然慢慢舒展開了。
她原本蠟黃的臉上，似乎也多了一絲活氣。
“呼——”
吐完一口氣，吳秀梅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然后，她試著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空氣順暢地涌進了胸腔，沒有了那種堵著石頭的感覺，也沒有了那種吸半截就上不來的憋悶。
是順的！
氣是順的！
“我……我……”
吳秀梅扭過頭，看著旁邊的丈夫，驚喜的道。
“衛國……我……我喘上氣了！”
趙衛國整個人都傻了，呆呆地看著她。
“真……真的？”
“真的！”吳秀梅又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后大聲地說了出來，“我胸口不堵了！那塊石頭……好像沒了！”
說著，她激動地就想坐起來。
“先別動。”
周逸塵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針還在身上，先躺十分鐘。”
夫妻倆這才反應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周逸塵。
那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說剛才是不信任和將信將疑，那現在，就是尊敬。
“醫生，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為了她這個病，我們家底都快掏空了，跑了多少醫院，找了多少專家，都說沒治！都說她是想多了！”
“今天……今天您就扎了三針，三針啊！就好了！”
趙衛國這嗓門一大，立刻引來了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屬的注意，好幾個人都伸著脖子往里看。
周逸塵眉頭微皺，壓低了聲音。
“大哥，你先別激動，影響其他病人休息。”
“嫂子這病，不是好了，只是把堵住的肝氣暫時疏通了而已。”
“病根是肝郁脾虛，還得慢慢調理。”
他的話像一盆涼水，澆熄了趙衛國的激動，但也讓他冷靜了下來。
對，不能高興得太早。
但不管怎么說，這效果是立竿見影了！
趙衛國看著周逸塵，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醫生，我們都聽您的！您說怎么治，我們就怎么治！”
病房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伸著脖子往里瞧，竊竊私語。
“怎么了這是？七床的不是說快不行了嗎？”
“聽說是新來的那個年輕醫生給治的，就扎了幾針。”
“真的假的？這么神？”
議論聲不大，但足夠讓病房里的人聽清楚。
周逸塵沒理會這些，他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準備起針。
就在這時，一個嚴肅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這里怎么了？都圍著干什么？”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護士長于秀芬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病房里的情形，還有周逸塵手里的銀針，眉頭微微一蹙。
“周醫生，你這是……”
她就是推薦吳秀梅這個病人的護士長，對這個棘手的病例印象很深。
趙衛國一看到護士長，就像找到了傾訴對象，連忙迎了上去。
“護士長！您快看，我媳婦好了！好了！”
于秀芬愣了一下，目光轉向病床上的吳秀梅。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不同。
吳秀梅雖然還很虛弱，但臉色明顯比之前紅潤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她眼神里有光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空洞。
“你是剛進來的吳秀梅吧！感覺怎么樣了？”于秀芬走到床邊，柔聲問道。
吳秀梅看著她，聲音里帶著激動。
“護士長，我……我胸口不悶了，真的，一點都不悶了。”
“我能喘上氣了。”
于秀芬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周醫生，你這是……針灸治療？”
周逸塵點了點頭，“嗯，給她疏通了一下郁結的肝氣。”
“我看她舌苔薄白，脈象弦細，是典型的肝郁脾虛，氣滯血瘀。”
“病根不在心，在肝。”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干燥的棉球按住穴位，手指一捻，穩穩地將三根銀針依次起了出來。
動作干凈利落，沒有一絲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