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宿舍里的其他女兵，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們呢？還有誰看到了？或者，有誰能證明，王小丫從熄燈到現在，一直都待在宿舍里，沒有出去過？”
宿舍里一片死寂。
女兵們一個個低著頭，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這種時候，誰敢替王小丫說話？那不是明擺著跟教官對著干嗎？
再說了，誰又能百分之百保證王小丫真的沒出去過？大家睡得跟死豬一樣，萬一她真的出去了，自已跑出去作證說她沒出去，那不就成了包庇，是同犯了？到時候一起被關禁閉，多冤枉！
人都是自私的。在可能危及自身的時候，明哲保身是大多數人的本能。
蘇棠站在人群中，依舊垂著眼簾，一動不動。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王小丫身體的顫抖，和陳小草那壓抑到極點的、粗重的呼吸聲。
她的內心，此刻平靜得可怕。
白薇這一招，叫“欲加之罪”。
她很聰明，將“偷吃零食”這件可大可小的違紀，與“夜闖禁區”這件性質嚴重的罪名捆綁在一起，再利用自已“目擊證人”的身份，直接給王小丫釘上了十字架，順便洗脫自已的罪名。
蘇棠越發肯定今晚在后山灌木叢里的那個第三人就是白薇了。
自已半夜去后山見秦野，行蹤隱秘，唯一可能暴露的，就是被同樣鬼鬼祟祟在后山的白薇察覺到了動靜。
但是目前觀察下來，白薇好像并未發現自已和秦野相見的事，這在蘇棠心頭成了一個疑點。
蘇棠的指尖在身側輕輕捻動了一下，她在計算。現在站出去，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不但會暴露自已，打亂所有計劃，更會坐實“團伙作案”的罪名。
她打算，讓子彈再飛一會……
“周智慧，張曼，你們兩個的床鋪離她最近，你們說！”張若冰顯然沒什么耐心，直接點名。
被點到名的周智慧和張曼身體都是一僵。
周智慧猶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道：“報告教官……我……我睡得比較死，晚上打雷都聽不見，真……真沒注意……”
張曼則更加干脆，她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此刻也只是抬了下眼皮，聲音平板地回答：“報告教官，我睡著了，不知道。”
她們都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
王小丫的心，隨著她們的話，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涼得像一塊冰。她不怪她們，她知道她們害怕，換做是她，可能也會這么選。可心里還是忍不住地難受，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
她感覺自已就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里，周圍全是冷冰冰的墻，孤立無援。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報告教官，我也能證明王小丫沒出去過。”
是劉蘭娣！
她從頭到尾都站在隊伍的前面，一直沉默地觀察著，此刻終于開了口。
她就那么平靜地看著張若冰，不卑不亢地說道：“熄燈后不久，大概十一點多，我還起來上過一次茅房。我們宿舍的窗戶插銷有點緊，開關聲音很大，如果有人翻窗，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回來的時候，王小丫睡得正香，呼嚕聲我隔著簾子都聽見了。”
劉蘭娣頭腦清晰，說話有條有理，還給出了具體的時間點。
宿舍里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一些女兵看王小丫的眼神，從原先的懷疑，多了一絲動搖。
這時候又一個細弱但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
“報告教官！我能證明！”
是陳小草！
她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雖然心里也慌，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王小丫猛地回頭，不敢相信地看著陳小草。
張若冰的目光轉向陳小草，那眼神帶著審視和巨大的壓迫感：“你證明？你確定？你一晚上都沒睡，一直看著她？”
“我……我今天肚子不舒服，睡得不沉，迷迷糊糊的總醒。”陳小草小臉發白，但還是堅持道，“我每次醒過來，都能聽到小丫的呼嚕聲！她睡覺打呼嚕的！聲音還不小！她要是真翻窗戶出去了，宿舍里突然這么安靜，我肯定能發現！”
這個理由，聽起來倒也合情合理。
王小丫睡覺是會打點小呼嚕，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夜里也能聽見。
有了兩個人的力挺，王小丫仿佛找回了一點力氣，她看著張若冰，急切地辯解：“教官！我真的沒出去！她們都能為我作證！”
“作證？”張若冰還沒說話，門口的白薇卻突然幽幽地開口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和“善良”，仿佛是在替王小丫著想。
“小丫，不是我非要針對你。可……可你偷吃東西是事實吧？劉蘭娣和陳小草，又恰好都半夜醒來能為你作證……這……這也太巧了點吧？”
她的話音不高，卻像一條毒蛇，精準地咬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你什么意思？！”劉蘭娣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地射向白薇，“你是說我們三個串通好了撒謊騙教官嗎？”
“我可沒這么說。”白薇連忙擺手，一臉無辜，“我只是覺得奇怪。教官，您想啊，這來路不明的吃食，肯定不是王小丫一個人能弄到的。現在又突然冒出來兩個人給她作偽證……哦不，是作證。這會不會……一開始就是她們三個人合伙的？”
“你放屁！”王小丫徹底被激怒了，她像一頭被惹毛了的小獸，沖著白薇就吼了過去，“白薇你個黑心爛腸子的！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只是去上茅房！”白薇被吼得后退一步，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我好心把我看到的說出來，你怎么還反過來咬我一口？王小丫，你太欺負人了！”
白薇這副委屈的樣子，頓時引起了一些不明真相的女兵的同情。
“就是啊，白薇也是好心提醒……”
“王小丫也太兇了吧，做錯了事還不讓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