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七八天。
她的修為在這十來天里突飛猛進，已經摸到了化神中期的門檻，用不了幾天便可突破。
這種速度讓她自已都覺得不真實。
但肚子餓得也越來越頻繁。
她試過用靈氣硬撐，但沒有用，身體告訴她必須吃東西。
這天上界法則，實在古怪。
這天下午，她終于決定試試那個念頭。
她選了個離主街最遠、人流最稀的小坊市，比主干道更亂，連擺攤的規矩都沒有。
從儲物戒指里翻了半天，最后挑出一枚最不起眼的青色玉簡。
這是當初在龍影秘境，從一個西域修士儲物戒里找到的《玄火蘊心法》。
在下界只能算中等的功法，優點是運轉平穩，附帶一點療傷效果。
她當時覺得沒用，隨手扔在戒指角落。
現在…
她把玉簡放在灰布上，沒標價，就這么擺著。
周圍很快圍過來幾個人。
不是沖著玉簡，是沖著她。
哪怕裹得嚴嚴實實，那股子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氣質，還是藏不住。
皮膚太白了，露出的那截手腕，嫩得像玉。
身段即便裹在斗篷里，依舊能看出腰細腿長。
“喲，新來的？”
一個穿著皮甲的光頭漢子蹲下來，咧開一嘴黃牙：“賣啥呢？”
他沒看玉簡，眼睛直往她兜帽里瞟。
洛紅衣沒吭聲，只是伸手指了指玉簡。
光頭漢子這才拿起玉簡，隨意用神識掃了一眼。
他原本嬉皮笑臉的表情，瞬間收住了。
幾息之后，他猛地抬起頭：“這、這功法…你從哪弄來的？”
“祖傳的。”洛紅衣聲音冷淡。
這說辭多少有點糊弄人，但光頭漢子也沒有深究。
他握著玉簡，似乎在努力平復呼吸：“你要多少？”
洛紅衣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報了個數：“兩百下品仙晶。”
這是她根據這幾天觀察估的價。
那些漏洞百出的破爛功法，都敢賣五十到八十。
這《玄火蘊心法》雖然普普通通，但相較于那些垃圾，還是質量碾壓，翻個倍應該合理。
光頭漢子二話不說，從懷里掏出一個儲物袋，嘩啦啦倒出一堆下品仙晶。
“成交！”
然后他如獲至寶般的抓起玉簡，生怕怕洛紅衣反悔似的，轉身沖出人群就走。
洛紅衣看著地上那堆亮晶晶的小石頭，有點發愣。
兩百下品仙晶。
這是她來仙界的第一筆金。
這就…賣出去了？
而且，好像…報低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圍上來。
“姑娘，還有沒有別的？”
“我愿意出更高的價！”
洛紅衣沒理會他們，收起仙晶，轉身就走。
她知道，自已猜對了。
下界那些經過無數代修士千錘百煉、打磨出來的功法，在這里，是真正的寶貝。
但她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后傳來壓低的聲音：
“剛才她收錢的時候，手露出來了…”
“那皮膚，絕了。”
“還有那腰…”
洛紅衣腳步沒停，兜帽下的臉冷了下來。
她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
......
有了仙晶，她終于不用再餓肚子。
她在坊市角落找到一家賣吃食的小攤，老板是個獨眼老漢，賣一種叫“靈谷饃”的東西。
拳頭大小，咬下去硬得像石頭，但確實能填飽肚子，還帶著靈氣。
只是兩個饃便要一塊下品仙晶。
洛紅衣一口氣買了二十個，裝進儲物戒。
她蹲在巷子角落，啃著硬邦邦的饃，心里忽然有點難過。
在東域的時候，她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
現在，她只能啃這破饃。
啃完這一個，還有十九個。
她抹抹嘴，站起身。
算了，饃就饃，總比餓死強。
.....
接下來的幾天，洛紅衣換了三個地方。
她每次只賣一枚玉簡，都是當初覺得雞肋的下界基礎功法。
價格從兩百漲到三百，再到四百。
每次交易都很順利。
買家要么是識貨的散修，要么是小家族出來采購的管事，拿到玉簡后都像撿了天大的便宜。
但每次交易完，那些粘在她身上的視線，也越來越露骨。
她裹得再嚴實也沒用。
皮膚白，身段好，氣質干凈，在這灰撲撲的下三天，就像黑夜里的月亮。
太顯眼了。
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美貌。
又過了三天。
洛紅衣的修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可那張臉帶來的麻煩，一點沒少。
走到哪里都有人要為難她。
這日子沒法過了。
憑什么？
就因為自已是女人？
就因為自已的樣貌？
她忽然想起了司辰，
如果他在，這些人恐怕連看她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還有謝長生，那家伙也很靠譜。
周衍會搖著扇子算計怎么坑死這些人。
宋遲雖然總愛擺造型，但一定會大喊“賊子看劍”然后沖上去。
黑山和赤風會直接開打。
可他們都不在。
這里只有她一個人。
洛紅衣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夠了。
明日，不躲了。
..................
若水坊。
這里是附近最亂的幾條街之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天色剛亮，街口那棵枯了半邊的老槐樹下，有人擺了個攤。
沒鋪布，就地上放了三枚玉簡。
攤主是個女人。
穿一身大紅勁裝，馬尾高束，沒戴兜帽，沒蒙面紗。
她就那么坐在樹下的石墩上，抱著胳膊，眼神冷冷掃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
第一個人看見她，腳步停了。
第二個人也停了。
很快，整條街的人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眼神直勾勾的。
下三天魚龍混雜，漂亮女人不是沒有。
可漂亮成這樣的…真沒見過。
肌膚白得像玉，眉眼精致得像畫，簡直整個人都在發光。
偏偏那雙眼睛里一點溫度都沒有，冷得能凍死人。
那種矛盾感，勾得人心癢癢，又讓人背脊發涼。
洛紅衣等街上看她的人夠多了，才慢慢站起來。
“看什么看？沒見過女人？”
街上一片安靜。
她往前走了一步：
“管好你們的狗眼！”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悄悄后退。
但更多的是不信邪的。
一個獨眼龍從人群里走出來，嘿嘿一笑：“姑娘，大清早火氣這么大？哥哥請你喝杯酒，消消氣？”
他身后跟著兩個漢子，都是煉虛初期。
說著就要伸手。
洛紅衣側身躲過，看著他：“請我喝酒？”
“你配嗎？”
獨眼龍臉色一沉：“敬酒不吃...”
“吃你娘！”
洛紅衣直接罵了回去，聲音亮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一個個修為不怎么樣，色膽倒是不小！”
“真當姑奶奶好欺負？！”
話音未落，她右手虛空一撫。
嗡...
三道淡藍色的音刃憑空凝聚。
獨眼和旁邊兩人根本沒反應過來，他們在這一小片橫行慣了，哪見過出手這么刁鉆狠辣的？
“噗！噗！噗！”
三聲悶響。
緊接著是三聲殺豬般的慘叫：
“啊——！！！”
“我的……蛋！！！”
三人齊刷刷跪倒在地，捂著胯下，臉白得像紙，在地上蜷成一團，渾身抽搐。
街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識夾緊了腿。
洛紅衣拍了拍手，美眸環視了一圈：
“記住了......”
“姑奶奶叫洛紅衣！”
洛紅衣重新坐下，把琴橫在膝上。
“還有。”
“誰再敢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姑奶奶...”
她指尖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嗡...
無聲勝有聲。
沒人敢接話。
洛紅衣很滿意。
對，就這樣。
等修為再高一點，等攢夠仙晶，等在這下三天站穩腳跟。
她就去找司辰他們。
在那之前……
她眼神冷下來。
誰再敢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她，她就讓誰后悔被生出來。
這該死的仙界，這該死的“美貌稅”。
姑奶奶不交了！
.........................
從那天起，洛紅衣不再躲藏。
她每天換一個地方擺攤，就賣那些從下界帶上來的“垃圾”功法。
價格一次比一次高。
有人來買，她就賣。
有人來找麻煩，她就打。
打法永遠只有一種，下三路。
干凈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幾天下來，城南一帶開始流傳各種說法。
有人說她是某個大宗門逃出來的叛徒，心狠手辣。
有人說她是中三天下來歷練的世家小姐，脾氣古怪。
傳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點很統一。
別惹她，否則會斷子絕孫。
人們，給了她一個外號。
不太好聽。
但很貼切。
................
數月后，紫霄天，下三天，某個茶攤。
“對！大家都叫她……”
賣茶的老修士左右看了看，才低聲說道：“碎蛋仙子。”
司辰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碎…碎什么？”
司辰確認自已沒聽錯。
“碎蛋仙子！”
老修士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專打男人那里，下手那叫一個狠！據說好多人都被她…廢了。”
司辰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這一定不是洛道友。”
洛清音什么性子？
璇璣宮真傳。
清冷仙子，說話都溫聲細語的。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灰灰用力點頭：“嗯啊！”
一人一驢繼續往前走。
印記的感應就在這附近。
得盡快找到她才是。
“灰灰，我們再去別處尋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