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的時候，司辰發現周圍站滿了人。
眼前景象像是一幅突然展開的畫卷。
這是個不小的廣場。
密密麻麻都是人，有剛從傳送陣出來的，也有本來就在廣場上走動的。
“讓一讓！新到的赤鐵礦，成色足！量大從優！”
“招工！北山礦場缺人手！一天八十仙晶！包吃住！”
“療傷丹！治不好不退錢！童叟無欺！”
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吵得人耳朵嗡嗡響。
空氣里有汗味、古怪的藥味，還有不知道哪飄來的熟食香味。
灰灰打了個響鼻，耳朵抖了抖，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熱鬧弄得有點懵。
司辰剛挪開腳步，一個穿道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人不知從哪冒出來，一臉嚴肅地攔住他。
“道友留步，我看你印堂發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災啊！”
灰灰抬頭看了看司辰的臉。
印堂……挺亮的啊？
比周圍所有人都亮。
它困惑地歪了歪頭。
司辰看著那道士，點了點頭：“多謝提醒，我會注意。”
道士本來還想說什么，可對上司辰那雙平靜的眼睛，不知怎么心里一虛，干咳兩聲：
“……那、那就好，那就好。”
說完轉身就溜了，很快又攔住另一個剛傳送過來的修士。
灰灰小聲哼了一下。
騙子。
“娘的，又漲價了！傳送一次兩千下品仙晶，搶錢呢？！”
旁邊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幾個修士剛傳送下來，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抱怨，臉色都不好看。
其中一個還狠狠踢了一腳傳送陣的石基，結果被反震得齜牙咧嘴。
他們罵完，匯入人群，很快就看不見了。
司辰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修士們穿著各異，有的光鮮，有的破爛，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疲憊或警惕。
它沿著廣場邊緣走，這里給他的感覺和下界那些散修聚集的坊市很像。
路邊攤位上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磨損的法寶、顏色可疑的丹藥、沾著泥土的靈草、還有不知道從哪兒挖出來的破舊玉簡。
“你這礦石摻了雜質！當我眼瞎？”
“愛買買不買滾！下三天就這成色！”
“道友，這法寶保真！我從古洞里挖出來的！”
“呸！上個月就見你賣這個，古洞是你家開的？”
灰灰看得津津有味。
它覺得這里比在待在星舟上有意思多了。
走著走著，前方傳來一陣更大的喧嘩。
一群人圍成個圈子，里面傳來砰砰的悶響，還有叫好聲。
司辰走近了些，原來是兩個體修在切磋。
都光著膀子，身上筋肉虬結。
一人使拳，一人使掌，打得有來有回，氣勁四濺，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淺坑。
周圍看熱鬧的修士們喊得臉紅脖子粗。
“馬師傅！切他中路！”
“趙老五！下盤！攻他下盤！”
司辰安靜地看著。
兩人都是化神期修為，在下界，化神期已經算是強者了，揮手間山崩地裂不在話下。
可現在…
地上只多了個半尺深的坑，塵土飛起半人高。
司辰挑了挑眉。
有點意思。
他閉上眼，稍微感受了一下這片天地。
靈氣很濃郁，比起下界那些所謂的“洞天福地”，要強出太多。
但同時...天地法則也不一樣了。
不是這兩人弱。
是這方天地……太“結實”了。
除非修出仙元，成為真正的仙人，否則再強的修士，在這里也翻不起多大風浪。
難怪白河說飛升者都是“香餑餑”。
能在下界那種地方修出“仙元”破界飛升，本身就需要遠超常人天賦和毅力。
這些人來到上界，簡直就是如魚得水，前途確實不可限量。
看了一會兒，司辰便收回了目光。
熱鬧是他們的，他此行的目的并不在此。
他重新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應著那枚距離他已經非常近的印記。
距離不算太遠。
他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拍了拍灰灰的脖子。
“走了。”
灰灰正看得起勁，聞言“嗯啊”一聲，有些不舍地又瞥了一眼那打得熱火朝天的圈子，才邁開蹄子跟上。
他們就像兩個誤入此地的過客，與周遭為了幾塊仙晶爭得面紅耳赤、或為了一處容身之所奔波勞碌的世界，格格不入。
司辰的目光偶爾掠過那些為生存掙扎的面孔，心中想的卻是那道印記的主人。
會是誰呢？
無論是誰，他們獨自在這完全陌生、規則迥異、且顯然不那么友好的“仙界”底層，度過了數月時光。
這個念頭，讓司辰始終平靜的內心，泛起一絲歉疚的漣漪。
他的腳步不由加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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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前
紫霄天，下三天。
“辰！——”
飛升通道內，洛清音剛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名字。
下一秒就被空間亂流拋了出來。
噗。
結結實實地砸進了一堆松軟的垃圾堆里。
她掙扎著爬起來，優雅的流仙裙上沾滿了可疑的污漬，發髻歪斜，面紗半墜。
還沒來得及為這糟糕至極的著陸點發出一聲符合“清音仙子”身份的驚呼。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就粗暴地灌進了她的鼻腔。
“嘔……”她捂住嘴，胃里一陣翻騰。
這里……就是仙界？
說好的仙氣縹緲、瓊樓玉宇呢？！
眼前是一條狹窄、骯臟的巷道，兩側是歪歪扭扭的低矮石屋。
墻角糊著厚厚的、不知年歲的污垢。
幾個面黃肌瘦、穿著破爛麻衣的小孩在不遠處探頭探腦。
洛清音的大腦一片空白。
飛升？集體飛升？
然后……就被扔到了垃圾堆？
等等...
她才化神啊！
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