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檸的一番猜測也算是與林洛心里的想法不謀而合。
畢竟西夏女帝現(xiàn)如今面對西夏攝政王，屬于勢弱一方。
雖然現(xiàn)在奮起抵抗，但終究不過是在茍延殘喘，遲早會被攝政王給一口一口蠶食。
西夏女帝若是沒有外援，落敗便是遲早的事情。
但現(xiàn)在又有誰愿意去支持一個被打得四處逃竄的女帝？
所以，這位西夏女帝便盯上了黑水城。
其一，黑水城的獨特性和兵強馬壯。
其二，黑水城擁有著獨一無二的武器。
基于這兩點，林洛猜測這位西夏女帝有很大可能，就是來拉幫手的！
此時林洛對沈卿檸的敏銳愈發(fā)滿意，這女子總能在紛繁線索中抓住核心。
但他并未直接表態(tài)，反而話鋒一轉，看向她拋出問題：“既然你看透了她的來意，那你認為，咱們該如何選擇？是拒之門外，還是順勢接下？”
“答應。”
沈卿檸幾乎沒有遲疑，抬眼迎上林洛的目光，眸中閃爍著智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但有個前提，那就是這位西夏女帝，必須給足咱們好處。”
“哦？理由呢？”
林洛瞇起眼，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嘴角同步揚起笑意，他已經(jīng)猜到了沈卿檸的答案，卻格外想聽她親口說出。
“練兵。”
沈卿檸只吐出兩個字，簡潔有力。
見林洛眼中笑意更深，她便繼續(xù)從容闡述道：“西夏內亂是現(xiàn)成的戰(zhàn)場，攝政王麾下雖有精兵，卻遠不如匈奴兇悍狡詐，咱們借支援西夏女帝之名，派黑水城的兵馬參與戰(zhàn)事，既能在實戰(zhàn)中磨合隊伍，又能檢驗各種弩箭、火器的戰(zhàn)場效果，畢竟兵強馬壯，才是咱們在北境立足的最大底氣！”
“哈哈哈！知我者，卿檸也！”
林洛猛的拍案大笑，聲音里滿是暢快。沈卿檸的話，字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笑聲落下，林洛俯身向前，看著沈卿檸語氣瞬間變得鄭重起來。
“你說得沒錯，邊軍是大乾的邊軍，魏無方再信任我，我也終究是協(xié)助，可黑水城的兵，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是刻著我林洛印記的根基！”他攥緊拳頭，“我去北關城，是為了應對安北都護府和趙家，但若黑水城的軍隊跟不上，我在北關城說得再硬氣，也只是孤掌難鳴。”
薛紅衣聽得眼睛發(fā)亮，湊上前說道：“也就是說，咱們既能賺西夏的好處，還能讓弟兄們練手？這買賣劃算啊！”
“劃算的不止這些。”
慕容清婉補充地說道：“若西夏女帝能借咱們的力穩(wěn)住皇位，西夏與黑水城的商路便能徹底打通，咱們的精鹽、白糖和武器，又多了一條銷貨渠道，到時候軍餉、糧草都不用愁了。”
林洛點頭贊同，這正是他的深層考量。
選擇支援西夏女帝，看似是幫對方，實則是借外力壯大自身。
實戰(zhàn)練兵、拓展商路、綁定西夏，一舉三得。
“只是蕭沁未必肯輕易松口。”
沈卿檸話鋒一轉，提醒道：“她是帝王，必然懂得利益交換的道理，但也會防備咱們插手西夏內政，談判時，得把分寸拿捏好。”
“這個自然，咱們只談合作，不涉內政，只收好處，不做賠本買賣。”
林洛重新戴上面具，起身整理衣袍，笑著說道：“走，去百花樓會會這位西夏女帝，看看她能拿出多少誠意。”
……
此時的百花樓三樓，一處最僻靜的雅間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寒意。
西夏女帝蕭沁依舊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裝扮，墨發(fā)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本就嬌媚的臉龐換上這身裝束，反倒添了幾分俊朗貴氣。
她半倚在梨花木椅上，神態(tài)微微慵懶，明亮的眼眸盯著手中把玩著的酒杯。
雅間中央的青磚地上，紀如煙與清影雙雙跪地，前者一身水綠長裙沾了塵土，后者依舊白紗遮面，只露出的一雙眸子中，都藏著難以掩飾的惶恐。
她們怎么也沒想到，那個只在朝堂文書上見過名號的西夏女帝，竟會親自喬裝潛入黑水城，還徑直來到了百花樓。
“紀如煙，你的選擇，真是令朕寒心。”
蕭沁的聲音輕飄飄的，像羽毛拂過刀刃，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銳利，“朕養(yǎng)你多年，給你密探的身份，不是讓你在黑水城當樓主享清福的。”
“陛下，屬下的選擇，只為守護樓里百余名姐妹，而且西夏內亂未平，唯有先在黑水城站穩(wěn)腳跟，保存實力，將來才能為陛下效死力。”
紀如煙身子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貼到地面，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地說道：“若陛下認為如煙此舉有誤，便請陛下降罪，只求陛下放過清影和樓里的姐妹。”
“如此決絕？”
蕭沁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尾上挑的弧度帶著幾分風情，卻又裹著徹骨的寒意，“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等林洛來了，朕就不敢動你？”
嘭的一聲！
酒杯被狠狠砸在青磚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濺起酒花，其中一塊擦著紀如煙的發(fā)髻飛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蕭沁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滿是壓抑的怒意：“朕問你，為何不救長公主！”
紀如煙與清影的身體同時一顫，后者緊握的拳頭指節(jié)泛白，卻依舊保持著沉默，紀如煙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顫音地解釋道：“陛下！不是屬下不救，而是……。”
“而是什么？”
蕭沁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她，靴尖幾乎要碰到她的手背，冷聲質問道：“以你和清影的本事，若真想救人，在長公主被林洛擒獲時，有的是機會動手！況且朕是不是曾給你密信，讓你不惜一切代價護住她？”
她的怒意在胸腔中翻涌，當初若是紀如煙能夠好好的配合蕭虞，說不定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占據(jù)了黑水城。
甚至就連黑水城中那種神秘的火雷，也已經(jīng)是她的囊中之物！
“陛下明鑒！”
紀如煙猛地抬頭，眼眸閃動著慌亂地說道：“長公主被嚴密看守，屬下等真是無計可施！”
“好一個無計可施！”
蕭沁冷冷一笑，若不是眼下她還有求于林洛，這兩個不聽話的奴才早就身首異處了，然而隨即她卻抬手理了理錦袍，語氣瞬間恢復了平靜：“算算時間，你們的林公子應該也快到了，帶我去樓下廳堂等他吧！”
與此同時，百花樓外，一輛馬車在黑騎的護衛(wèi)下緩緩停下。
林洛走下馬車，但緊隨在他身后的卻并不是沈卿檸、薛紅衣或慕容清婉三女之一，反而是被關在大牢數(shù)日的那位西夏長公主蕭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