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氣在經(jīng)脈中奔騰，也在飛速流逝。
海面遼闊無垠，了因離去的方向雖大致可辨，但具體蹤跡早已被波濤與海風(fēng)抹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種冰冷的無力感漸漸爬上靈心心頭。
這般盲目追趕，無異于大海撈針。體內(nèi)傳來陣陣虛乏之感，提醒著她極限將至。
“若終究追不上……或許，真是無緣罷……”
一縷苦澀自心底浮起，她的速度不由緩了下來，目光所及，盡是雷同的水天一色，蒼茫得令人心寂。
她第一次對自已的沖動產(chǎn)生了懷疑。
然而，就在她心神動搖，幾乎要放棄之時——
“轟——！！！”
一聲仿佛天穹崩裂、四海倒懸的恐怖巨響，毫無征兆地從極遠(yuǎn)的天際炸開！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yuǎn)，靈心仍感到耳膜刺痛，周身氣血都為之一震。
她猛然抬首，瞳孔驟縮——
只見海天盡頭，風(fēng)云驟變！
方才還算平靜的天空，被憑空涌出的、濃重如墨的漆黑云層粗暴地撕裂、覆蓋。
刺骨的陰風(fēng)尖嘯著憑空生成，卷起下方海水，形成連接天地的巨大水龍卷和遮天蔽日的腥咸暴雨！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yuǎn)，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能量波動，以及其中交織的、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是高手交手！
而且是遠(yuǎn)超她想象層次的、絕頂高手之間的生死搏殺！
了因！
一個名字閃電般劃過腦海。
在這遠(yuǎn)離陸地的茫茫大海上，恰在了因離去的方向，爆發(fā)如此驚天動地的沖突……除了他，還能有誰？
原本快要熄滅的希望之火，被這聲巨響驟然點(diǎn)燃，甚至燃燒得更加熾烈。
體內(nèi)不知從哪里又涌出一股力氣，靈心猛地一咬舌尖，借助痛楚刺激精神，將所剩無幾的真氣催到極致，化作一道更加決絕的青虹，朝著那巨響與異象的源頭，不顧一切地沖去！
原本規(guī)律起伏的海浪已徹底癲狂，數(shù)十丈高的巨浪如怒龍般騰起、撞擊，發(fā)出震天撼地的轟鳴。
海面不時炸開一道道沖天水柱，仿佛海底有巨獸在咆哮——那是恐怖的勁氣泄露所致。
凌厲的罡風(fēng)如無形刀刃，切割著空氣與海水，發(fā)出凄厲刺耳的嘶鳴。
震耳欲聾的交手聲越來越密，如九天雷霆接連炸裂，每一次碰撞都引得下方海面瘋狂戰(zhàn)栗，仿佛整片大海都在為之顫抖。
靈心臉色蒼白如紙，護(hù)體真氣在狂暴亂流中明滅不定，宛若風(fēng)中殘燭。
每一次巨浪拍來、每一次亂流沖擊，都震得她氣血翻騰，經(jīng)脈如被針扎。
衣裙早已多處破碎，發(fā)髻散亂，臉頰被飛濺的海水與罡風(fēng)刮得生疼。
懼意，如冰冷的海水般從心底漫起——那是面對天地之威與遠(yuǎn)超自身層次力量的本能戰(zhàn)栗。
能造成這般景象的，該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了因他……能否抵擋？
一想到那僧人可能正獨(dú)自面對強(qiáng)敵，想到他回望時眼中的悲傷與無力，一股倔強(qiáng)之氣便支撐著她，咬緊牙關(guān)，催動最后的力量，向著那最混亂、最危險的核心區(qū)域沖去。
終于，她沖破了最后一道狂暴氣墻。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如同置身煉獄。
一個直徑難以估量的、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在海面上瘋狂旋轉(zhuǎn)，邊緣掀起的水墻高達(dá)百丈，仿佛連接著幽冥。
漩渦上空，兩道身影正在以超越她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交錯、碰撞！
其中一道，白衣僧袍已然破損，卻依舊挺直如松，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朦朧光暈，空寂而浩瀚。
不是了因是誰？
靈心心中猛地一喜，幾乎要呼喊出聲。
然而，就在她心神激蕩的這一剎那，那兩道身影又一次悍然對撞！
“咚——！！！”
一股根本無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余波，呈環(huán)形驟然擴(kuò)散開來！、
那并非針對她，僅僅是中心處那兩位在一次碰撞后，自然逸散開來的極小一部分力量。
但即便如此，對于此刻油盡燈枯、且毫無防備沖入戰(zhàn)場的靈心而言，也無異于滅頂之災(zāi)。
護(hù)體真氣如同紙糊般瞬間破碎，靈心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眼前驟然被無邊的黑暗與劇痛吞噬，所有的意識、所有的感知，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最后殘存的畫面，是那襲白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以及一聲仿佛來自遙遠(yuǎn)天邊的、模糊的“嗯？”。
隨即，她便徹底失去了知覺，纖細(xì)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被狂暴的氣浪卷起，向著下方怒濤洶涌、深不見底的漆黑海面無力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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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閣，云海之巔
聶天峰與謝孤帆、謝寒衣三人并肩立于石殿之外，云海翻涌，罡風(fēng)獵獵，吹得三人衣袍鼓蕩，卻無人移動分毫。
他們保持著恭敬的姿態(tài)，垂首靜候，仿佛三尊石雕。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只有云濤舒卷的聲音與遠(yuǎn)處隱約的刀鳴。
良久，石殿深處，那蒼老而仿佛蘊(yùn)藏著無盡歲月與鋒銳的聲音終于再度響起，穿透厚重的石門，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你們所料不差……正是他。”
聲音平淡，卻讓聶天峰與謝孤帆心頭微震。
雖然早有推測，但得到這近乎確鑿的印證，依舊令他們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是一個足以攪動天下風(fēng)云的名字，一個本應(yīng)沉寂于傳說與推演未來的陰影中的存在。
謝寒衣性子最急，不等那聲音將話說完，便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前輩！按照此前推衍，他……至少應(yīng)在二十年后，天地氣機(jī)流轉(zhuǎn)至‘乾’位極陽之時，方有蘇醒之機(jī)。為何……為何會在此刻提前出現(xiàn)？”
石殿內(nèi)沉默了一瞬，似乎對謝寒衣的打斷略有不悅，但最終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天機(jī)如網(wǎng)，經(jīng)緯交錯，縱使我等窮盡心力，窺得的也不過是其中較為清晰的幾縷脈絡(luò)。既是推演，那自會存在變數(shù)，人心之變，外物之?dāng)_，乃至某些連推演都無法涵蓋的‘意外’，皆可成為撬動既定軌跡的支點(diǎn)。此刻的提前，或許正是某個我等未曾察覺的‘變數(shù)’已然生效。”
“變數(shù)……”謝寒衣低聲重復(fù)，眼中銳光一閃，立刻追問道：“前輩，那了因……莫非真會成為那個‘變數(shù)’？他此刻晉升歸真鏡，與‘他’的提前蘇醒，是否有所關(guān)聯(l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