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羅倫薩返回西京的航程，被安排在了深夜。
灣流G650悄無聲息地滑入云層，舷窗外是深紫色的夜空與下方城市稀疏的燈火。
機艙內燈光調得很暗，韓笑蓋著柔軟的羊絨毯，半靠在寬大的座椅里。
秦巍坐在她對面的座椅上，正盯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微光映著英挺專注的側臉。
她想起不久之前那段關于煩惱的對話。
現在韓笑開始煩惱另一件事。
她拿著平板電腦，緩緩翻看一份長長的、內部整理的非公開文檔。
標題是《西京外國語大學本科專業深度解析與選課指導（內部參閱版）》。
文檔的內容非常詳細。
專業總覽，培養目標，畢業生主流去向比例，海外頂級名校的交換名額，再加上課程體系解剖，必修選修課的教授履歷等等。
以及一些學分置換指南，哪些國際認可的證書可以抵扣哪門課的學分。
除此之外，還有核心教師的學術背景、業界人脈、項目資源等等，包括歷年學生評價的關鍵詞。
也有一些未來發展路徑模擬，以圖表形式，推演了一些情況。
韓笑聚精會神地看著。
飛機平穩航行，秦巍處理完一份文件，抬眼便對上她的目光。
“不睡？”他低聲問，“還是不舒服？”
韓笑搖頭，“我們群里發了選專業的文檔。”
在這些方面，秦巍一向不會主動干預她的選擇，聞言只是靜靜看著她，“你覺得困擾嗎？”
韓笑想了想，“你也是校董，你應該知道吧，這學校在商科相關的交叉學科上挺有優勢的，畢竟是你們投資的，資源也多，所以國際商務管理、跨文化傳播與營銷、奢侈品管理這幾個專業感覺都還行，因為，咳，數學占比相對少，而我數學不是很好……”
秦巍頷首，“沒關系，更側重案例分析、戰略思維和實際操盤能力的專業也都很有意思，我的數學其實也不算好。”
韓笑望天，“我相信你之所以那么說，只是因為你有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評價標準，就像你說你只是略懂跑車。”
她不需要再去考慮體育相關的專業了。
畢竟未婚夫請的教練團隊，能教給她想要的一切。
韓笑只想多學點能有助于打理公司事務的知識，至少要更多理解市場和商業運作的基本邏輯。
秦巍顯然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你想出國，也有很多選擇，我都可以安排，不過如果你沒有特別心儀的院校……”
他停頓了一下，“你的學校在資源上也有優勢，一些教授的課程項目能對接股東企業，做出來的方案真有可能被采用。而且，如果你想體會商業實踐，課堂從來不是唯一、或者說不是最好的地方。”
韓笑默默點頭。
“集團戰略部每年會做細分行業白皮書。如果你對某個領域感興趣，可以去跟著項目組，從數據收集、專家訪談到報告撰寫，完整跟完一個周期。”
秦巍想了想，“你之前想做的投資也是個不錯的開始，你之前說對高端寵物酒店的連鎖項目很有興趣？以及有機農場的供應鏈改造？”
韓笑繼續點頭，那還是她和伊莎貝拉對話里提到的，這家伙肯定都聽到了。
“我覺得寵物經濟和健康飲食很有潛力來著，而且我也挺感興趣的……”
“這是非常好的切入點，”秦巍贊許道，“選址、裝修、供應鏈管理、會員獲客、日常運營……這些生意的商業邏輯閉環很短，反饋很快，非常適合你拿來練手。”
他看著小姑娘興奮又有點忐忑的表情，“我的一些同學，上學期間在家族企業或關聯公司里接觸業務。有人從大三開始就獨立負責一個小型品牌的市場推廣預算，有人參與數億規模的并購談判輔助工作。這些比成績單更有說服力。”
韓笑徹底明白了，“所以，選哪個學校、哪個專業，從這個角度來看，差別沒有想象中那么大，反正實踐資源都擺在那了，畢竟我未婚夫非常厲害。”
秦巍輕飄飄看了她一眼，“而他永遠相信自已的未婚妻。”
飛機開始下降，穿過云層，西京璀璨的燈火海洋在下方鋪展開來。
回到學校之后沒多久，韓笑就迎來了接二連三的結業考試。
以及一些小論文、報告和演講。
她打起精神應付了這些項目，好歹讓最糟糕的幾門課都及格了，寫完數學試卷的那一刻更是幾乎癱在桌上。
“……放松，”馬可安慰她，“我之前打聽了，學校給分還是比較寬松的，過程分都能給不少，會盡量讓更多人及格的，除了交白卷或者只寫兩道題的那種。”
過了幾天，韓笑接到了校長的電話。
她第二次來到奢華的辦公室，看到那寬敞的紅木長桌和滿墻書架，情景卻已經和上回大為不同。
王校長熱情地給她開門，態度也不再像上一回那么疏離，微笑著請她坐到沙發上。
還親自倒了茶。
“之前你請假去意大利探親了，怎么樣，旅途還順利吧？”
王校長笑容可掬地關懷道。
“謝謝校長，很順利。”
韓笑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秦巍第一次注意到她，還是因為王校長發給總部的視頻，然后引發了一系列的事情。
包括后面王校長對自已的支持，從送衣服再到給韓柔記過。
雖然真相和他們想象的有一些細微的不同，當時那句夸贊也并非是一見鐘情，不過是專業角度點評罷了。
還是看在她的年紀和出身的份上，放低了標準。
畢竟秦巍當時沒空了解她到底是誰家的人，知道是西外的學生，那在他眼里多半就是個尋常富二代。
但最終結局也算殊途同歸，所以也就任由他們腦補去吧。
韓笑這么想著，就聽到王校長說起專業的問題。
“……根據你的成績單，你完全有資格在管理學院任選專業了。”
王校長推了推眼鏡，語氣更加溫和，“如果想通過學校的合作項目，前往歐美院校進行‘2+2’或‘3+1’的學習，或者你有特別心儀的海外院校，學校也可以協助申請，學分轉換方面我們會盡量提供便利……”
韓笑隨即詢問了一些關于專業的問題，王校長也都一一認真解答了，而且給出的答案都極為細致全面。
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信息，道了聲謝，臨走前又不免多說了一句。
“王校長，其實……我也一直想當面再給你說聲謝謝，之前我剛來西京，不熟悉這里的人和環境，也多虧了你主持公道，幫我解決了麻煩。”
“哎呀，”王德明連忙起身，“韓同學太客氣了！這是我的工作，作為校長，關心每一位學生的成長，維護學校的規則和紀律，都是分內之事，你能有今天的成績和清晰的規劃，主要靠的是你自已的努力和天分。”
“是的，”韓笑停了停，“不過這年頭，對工作敷衍了事、乃至濫用規則的人，也并不少見。能遇見您這樣盡職盡責的校長，也是我的運氣。”
王德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們兩個都很清楚，當時那些事情的本質原因是什么，絕非是單純的盡職維護學生。
但韓笑很喜歡那個對韓柔的處分，可謂是打蛇打到七寸上，所以說兩句漂亮話也沒什么。
“韓小姐這話說的，”王校長感慨道：“但能得到你這樣明白事理的學生的理解，這份工作的價值感，確實不一樣了。”
他頓了頓，“你放心，以后你在西外的學習生活，我必定全力支持。以后在學校有什么需要協調的，隨時直接找我。在這里，咱們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