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句話，歸塵沒有當著姜政言的面說出來。
有些事情說得太多，就會影響他人的因果。
姜歲歡的命運已經脫了軌，作為師叔，他有義務助其回歸正道。
避免姜政言在親情的天平上薄待了姜歲歡，歸塵忍不住又提點幾句。
“相爺，不管你在情感上有多為難，都不要忘了，被姜家虧欠的，是你流落在外十八年的親生女兒。”
“念及我二人往日的交情，給你一句逆耳的忠告，別為了心中一時的惻隱，做出讓整個家族后悔的事情。”
涉及天機，歸塵只能點到為止。
否則不但幫不到別人，還會引發一連串反噬后果，于他自己的氣運也沒好處。
姜政言頗為受教地點點頭，“我會舉辦一場認親宴，讓她風風光光認祖歸宗。”
作為本年度最后一個黃道吉日，距新年只剩下了不到十天。
這日，宜嫁娶，宜下葬，宜出行。
多數老百姓不喜歡在這個日子里操辦大事，因著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最后一個黃道吉日，某些人還是不能錯過的。
比如丞相府宴請賓朋，在這一天宣布認回了親生女兒。
又比如，心心念念要嫁給秦淮景的蕭令儀，漸漸隆起的小腹已經等不到下一個黃道吉日的到來。
對京城很多老百姓來說，這真是非常熱鬧的一天。
清晨，身穿大紅衣袍的秦淮景帶著一眾親隨下屬，在鑼鼓嗩吶的高亢樂曲中，把蕭令儀接進了新娘的紅轎。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看熱鬧的老百姓。
聽說宣威將軍會在今日迎娶新婦進門，不久前才吃過將軍府一個大瓜的圍觀群眾們迫不及待地湊過來看八卦。
秦淮景作為京城新貴，最近可是聲名鵲起。
而導致他名聲遠揚的，正是不久前他被上一任妻子高調休棄那件事。
老百姓們都想看看，將軍大人寧可頂著棄夫的名聲也要把另一個女人娶進家門，如此忠貞不渝的愛情，會不會得到上天的成全。
隨著新娘喜轎一起被抬出來的，還有一抬抬系著紅綢緞帶的黑箱子。
不用猜也知道，箱子里面裝的，必然是將軍大人送給新婦的聘禮。
仔細數數，共計四十八抬。
這樣的抬數，比普通人家可體面多了。
但是與皇親國戚比起來，四十八抬聘禮又實在不算多。
“將軍，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管你心里有多憋悶，至少在外人面前應該多笑笑。”
作為秦淮景的謀士，墨謙覺得他所追隨的這位主子遇事不夠沉穩大氣。
蕭令儀是他寧愿毀了自己的好名聲也要堅持娶的女人。
無論二人之間有什么矛盾，面子上，不能短了自己的氣勢。
在墨謙的提醒下，秦淮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不是他不想笑，而是他真的笑不出來。
這些日子，蕭令儀動不動就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與他爭吵。
嫌他母親對她不夠熱情。
嫌他拿不出真正的四十八抬聘禮娶她進門。
嫌他為什么直到現在還沒有坐上太子的位置。
就在昨天，秦淮景意外得知蕭令儀失蹤多年的母親帶著不知和多少男人生的一群孩子找上門。
還言之鑿鑿讓他這個當女婿的，給那群爹不詳的小舅子們在京城找個好學堂。
早知道娶蕭令儀要付出這么慘重的代價，他當初就不該為了這段感情，逼迫姜歲歡自貶為妾，把她氣離秦家大門。
“墨謙，被我送出請帖的那些賓客，今天都會到場吧？”
由于婚事準備得太急，賓客名單也是臨時擬的。
除了朝中一些同僚，還有不少秦淮景不得不上趕著巴結的人物。
為了讓這場婚宴看著體面，他朝好幾個下屬都借了銀子。
過了兩年舒坦日子，讓他忘了秦家早已經是一個沒落的家族。
自從失去姜歲歡這個大財神，府里的日子每天都過得慘兮兮。
連母親每天喝的湯藥，都不得不從原來的一天三頓，改成了三天一頓。
秦淮景拼命告訴自己，只要在京城立穩腳步，飛黃騰達的日子就在眼前。
而立穩腳步的第一要素，就是盡快與京城各大權貴們打好關系。
墨謙微微變了臉色。
“按照之前發出的帖子，今日上門的賓客必然不少。不過臨時發生了一些意外，有一部分賓客，怕是不能準時出席了。”
秦淮景忙問：“什么意外？”
墨謙回道：“丞相府昨日放出消息，十八年前，相府千金遭人調包。”
“現在養的女兒不是相爺親生的，親生的不久之前被找回來，認親宴也定在今天。”
秦淮景聽得一陣唏噓，沒想到真假千金這種事情，居然會在相府發生。
他聽說過那位姜家那位小姐，名字叫做姜知瑤。
長得漂亮，出身也好，不但有姜相爺和姜夫人疼著寵著，姜家那三位公子也個個給力。
據聞相府千金還未定親。
也不知哪位兒郎那么幸運，要是能把姜家的小姐娶進家門，這輩子都不用奮斗了。
沒想到這樣一位天之驕女，竟然是一個被調包的假貨。
思及此，秦淮景忍不住問：“相府新認回來的這位千金，是何方神圣？”
墨謙搖頭，“姜家那邊口風很嚴，只說認回了親生女兒，具體來頭還不清楚。”
“姜相爺選在今天給女兒舉辦認親宴，想必是為了皇家國宴做準備。”
“只有成為相府的千金，才有資格被帶進皇宮。”
“看得出來，姜家很重視這個女兒，否則也不會急著在年前確認對方的身份。”
“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爭取投其所好，代表將軍府送一份禮物，讓相爺承了咱們的情。”
這便是秦淮景重用墨謙的原因，總會事無巨細的幫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考慮周全。
這時，墨謙的下屬急三火四小跑過來。
顧不上正在前進的迎親隊伍，沖墨謙做了一個有話要說的手勢。
墨謙下馬迎了過去，低聲問：“怎么了？”
下屬在墨謙耳邊說了幾句話，聽完，墨謙臉色驟變。
好在迎親隊伍走得很慢，秦準景瞧出墨謙表情不對，“怎么了？”
墨謙神色訥訥道：“被相爺認回來的那個女兒，不是旁人，正是將軍的前妻，姜歲歡。”